也有人说，这是大势所趋，一个时代结束了。

程书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居委会办公室里，处理片区的户籍资料。

他只是停顿了一下，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娄半城是个聪明人，他比谁都看得清形势。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主动放手，远比被人逼着放手要体面得多，也能为家族争取到更多的主动权。

他唯一关心的，是娄半城和他合办的那个副食品加工厂。

好在，那个厂子是国营合股，手续齐全，又有「特供单位」这块牌子护着，暂时还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双方原有的合作，依旧按照之前的批文在执行。

程书海对此并不担心，他相信娄半城的智慧，肯定早就为自己铺好了所有的路。

然而，他没想到，陈雪茹听到这个消息后，却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当天晚上，程书海刚一进家门，陈雪茹就把他拉进了屋里，关上了门。

「书海，你听说了吗？娄老板都退了，咱们后面怎么办？」陈雪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

在她看来，娄半城就像是他们这些「生意人」的标杆和靠山。现在连他都彻底退了，那他们这些小门小户，未来的路，又该怎么走？

程书海看着妻子紧张的样子，笑了。

他拉着她在桌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

「你慌什么？」

「我能不慌吗？这风向变得也太快了！」陈雪茹说。

「你忘了？咱们的三家饭馆，还有你的绸缎庄，早就已经公私合营了。所有的手续和帐目，都明明白白，乾乾净净，经得起任何人查。」程书海不紧不慢地说道。

陈雪茹一愣，是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当初为了稳妥，他们早就把产业的大头交了出去，自己只保留了经营权和一部分分红。

「可.........可经营权不还在咱们手里吗？万一哪天政策再一变.........」陈雪茹还是不放心。

程书海看着她，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雪茹，你说的对。所以，我早就想好了。」

「等再过个两三年，等这阵风彻底过去，形势稳定下来之后，我准备把店里的具体经营，也彻底放手。」

「什么？」陈雪茹惊得站了起来，「放手？那咱们吃什么？」

「不是把铺子扔了。」程书海拉着她重新坐下，「我的意思是，我们只保留技术和管理经验。我们出配方，出管理模式，甚至可以培训厨师和掌柜。但我们不再把全家的安稳，都绑在这几间铺子上。」

他看着妻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铺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咱们的手艺和脑子还在，到哪里都能有饭吃。但如果为了几间铺子，把全家都陷进去，那才叫得不偿失。」

陈雪茹呆呆地看着程书海，她被丈夫这番话给震住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绸缎庄，程书海的饭馆，就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要主动放弃这些。

可现在听程书海这么一分析，她才惊觉，自己还是看得太浅了。

是啊，铺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在这样的大时代里，守着几间铺子，就等于守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只有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