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门开的那一刻。
顾曼语立刻站了起来。
张昕昕猛地抬头,眼睛还是迷糊的,头发压出一道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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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溪也站了起来。
三个人的目光,全都看向医生。
「谁是家属?」
医生摘下口罩,嗓子哑哑的。
「我是!我是!」顾曼语立刻回道。
她往前迈了一步,脚步踉跄了一下,但被张昕昕给扶住了。
医生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手术已经结束了。」
「暂时稳住了,但情况不太乐观,患者是大面积急性前壁心肌梗死,送来的时候已经出现了心源性休克,我们做了紧急PCI介入,放了两个支架,目前生命体徵暂时平稳,但还没脱离危险。」
顾曼语刚落下去一点的心,又被拎起来了。
「什么叫不乐观?」
「就是心肌大面积坏死,左心功能已经受到影响。」
医生缓缓说道:「手术中出现过两次室颤,第二次差点没拉回来。」
张昕昕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捂在嘴上。
顾曼语没动,她站在那,像没听明白。
不是听不懂,是不敢往深了想。
「那他现在……」
「已经转ICU。」
医生停了一下。
「接下来48小时是关键,心衰丶心律失常,都有可能再发。」
「说白了,还没脱离危险。」
还没脱离危险。
顾曼语往后退了一步,梦溪伸手在她背后托了一下。
她没推开,也没道谢。
还是梦溪先开口:「需要转院吗?上京那边的专家能不能请过来?」
「如果有条件,建议明天联系心血管外科的专家会诊,患者年龄大了,基础病也多,后续可能还需要搭桥。」
医生说完,又看了顾曼语一眼。
「家属,有句话我要提前说,这种程度的心梗,很多时候跟情绪有直接关系,患者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顾曼语没答。
她站在那里,手一直发抖。
张昕昕从后面上来,替她接了话:「医生,我们知道了,麻烦您了。」
顾曼语下意识地跟着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点的什么,就好像是脑袋自己在动。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转身走了。
走廊又安静下来。
张昕昕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好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ICU观察窗外,顾曼语顺着玻璃往里看。
顾城躺在病床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他一动不动,胸口贴着电极片,鼻孔里插着氧管,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绿线一跳一跳。
整张脸缩在白色被子和各种管线之间,仿佛小了一整圈。
顾曼语盯着那根绿线。
滴......滴......滴......
每跳一下,她心跟着提一下。
再跳一下,又提一下。
规律得让人害怕。
顾曼语的手贴上玻璃,她盯着那张脸,忽然觉得认不出来了。
这还是他的父亲......顾城吗?
那个在酒桌上能一个人镇住一桌子人的顾城?
那个她小时候骑在脖子上看烟花丶觉得全天下他最高大的顾城?
可是从什么时候……他老成这样了?
顾曼语突然就感觉胸口堵得不行。
「他明明今天还好好的……」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顾曼语的肩膀不断抖动,她低下头,哭了。
「我没想气他……」
「我就是……就是……」
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她想说,她只是想把事情办好。
想让刘今安服软,想让一切都按她安排的来。
可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张昕昕站在后面,看着顾曼语的背影,眼眶红得厉害,但没哭出声。
「曼语,你坐一会儿吧。」
顾曼语没转身。
「昕昕。」
「嗯?」
「你说我爸……他会不会恨我?」
张昕昕愣住了。
「你说什么呢......叔叔他最疼你的。」
「他下午从我办公室走的时候,我一眼都没看他。」
顾曼语声音很轻,「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我知道他是在等我开口。」
「但我没有。」
张昕昕嘴唇抿紧了。
「行了,别想这些了。」
张昕昕揽住她的肩膀,「顾叔叔不是那种人,他不会恨你的。」
过了很久,顾曼语终于把手从玻璃上收回来。
最后一根小指离开的时候,她在玻璃上留下了一小片雾气。
她盯着那片雾气慢慢散掉。
然后才转过身。
「昕昕,帮我看着我爸。」她的声音沙哑。
「一会我会给倾心打电话,让她过来。」
张昕昕愣了一下:「你要去哪?」
顾曼语没有立刻回答。
她心里犹豫不决,好像在掂量什么。
片刻后,她才像是做了决定。
「公司出事了。」
张昕昕怔怔地看着她,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时,梦溪打完电话走了过来。
「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上京协和的林正阳教授,明天上午的航班,下午能到江州。」
顾曼语扭过头看她。
两个女人的状态都很差。
梦溪头发散着,脚上没穿鞋,左脚大拇指有一道蹭破的口子。
顾曼语更不用说,妆花了,嘴唇乾裂,眼皮肿得厉害。
眼前的女人刚托人找了国内最顶尖的心外专家,可顾曼语领不了这个情,更低不下这个头。
「我爸的事,用不着你插手。」
梦溪没看她,而是看向ICU里的顾城。
「顾曼语,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顾曼语的下巴抬了一下:「我说的是事实,他是我爸,我自己会安排。」
「你安排?」
梦溪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眼睛是红的,但声音却很冷,「你连他病倒了都不知道,你跟我说你安排?」
顾曼语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梦溪往前走了一步。
「我找人,不是为了帮你,是顾叔值得我这么做。」
顾曼语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但梦溪没有停。
「顾曼语,你爸就是因为你倒下的。」
这句话就像一把刀子,扎进顾曼语心里最深处。
顾曼语的身子抖了一下。
梦溪看着她。
「他拼了命想拉你回头,可你却一意孤行,你觉得你对得起顾叔吗?」
顾曼语的嘴唇没有血色。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梦溪也没有再说。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顾曼语背对着梦溪。她的肩膀在微微发颤,没有再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