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归说,她还是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那端沉吟了一会儿,最后答应了。
条件很简单:坐角落,不拍照,不打扰客人。
老板娘挂了电话,转头对他说:「她说可以。你过去的时候,就说是上次那位写字的先生」,她会明白。」
傍晚,只园灯一点一点亮起来。
白鸟按记忆里的路找到那家茶屋。
他轻轻敲门。
里面有人应了一声,拖鞋声音靠近,门拉开一条缝,一股暖气先冲出来,然后是那张熟悉的脸,女将。
她一开始只是照惯例微微弯腰:「晚上好————」说到一半,看清来人脸,整个人像被什么惊住了,眼睛睁大,背不自觉地挺直。
「————哎呀。」她脱口而出,「真的是你啊。」
「打扰了。」白鸟先鞠了一躬。
「哪儿的话哪儿的话。」她赶紧把抹布往后一藏,手忙脚乱地把门再拉大一点,「快进来,外面冷。鞋随便放,我帮你摆好。」
他换鞋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眼他的脸,嘴唇动了两下,像有很多话堵在那儿,最后只挤出一句:「电视上丶报纸上————我们这边人都在说呢。没想到你还能记得我们这种小地方。」
「记得。」白鸟说,「上次来的时候,睡得很好。」
「那我得谢谢你。」她乾笑着,「要不然我还以为我们这儿只有老客人记得。」
她带他往里面走,经过走廊的时候,压低声音:「我先说一下啊,我不懂书的事情。
看字会睡着。你要是跟我讲什么「文学」「世界」,我听不明白。」
「我不是来讲这个的。」他说,「我是来看看你们这边的一天怎么过。」
「那就好。」她明显松一口气,「你要看什么,就自己看。我只负责给你泡茶。」
她把他安置在一间房间靠里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坐垫,旁边一只矮桌。
角度刚好能看到出入的走廊和一部分榻榻米,却不会挡路。
「你就坐这儿吧。」她说,「一会儿姑娘们进进出出,可能会稍微吵一点。」
「我就是想听这些。」白鸟说。
女将愣了愣,笑出来:「你们写书的人,真怪。」
她把茶放在他面前,又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那个————你写的时候,会不会写我们店名?」
「不会。」他说,「我怕你这里被挤满人。」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不少:「那就行。你写什么都行,写你看到的就好。其他的,我不懂,也不敢管。」
说完,她往外走,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坐久了腰酸,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垫个靠枕。」
门一合上,屋里只剩下灯光和远处传来的三味线声。
一边试着记录的时候,白鸟一边观察着周围。
有人从远处走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咯吱」。
她们穿着整齐的和服,腰带勒得很紧,背挺得很直。
有人在房间里笑,有人在低声说话,有碗碟轻轻碰在一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