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孤眉头微皱,探出一缕神识落在那株蒲草精身上。
下一息,这位脾气刚烈的先天神魔,神情骤然收缩。
后天草木的寿数,向来不过八百息。
可他在那株蒲草精看似残破的根茎深处,清晰地探查到了密密麻麻的岁月沉淀。
那一丝灵智与浊气交织而成的年轮,让人心惊。
「这……它竟已活了整整三万息?!」离孤的声音带着震动。
「不错,三万息。」
素壤乾枯的手指拨开蒲草根部那层厚厚的泥壤。
「离孤,道不因血脉而尊,亦不因泥尘而贱。」
素壤抬起头,直视着眼前的神岳:
「你怕它们吞噬同类,它却以自身残躯反哺天地。」
「你怕它们污染地脉,它却成了这浊土中最坚韧的根骨。」
满山神魔无言。
离孤呆呆地看着那抹嫩绿的新芽,许久,他身上翻涌的先天离火彻底平息。
离孤退后半步,双手抱拳,对着那株蒲草精丶对着素壤,深深作了一个道揖。
他抬起头,那双赤金色的眼眸中,依旧透着隐忧:
「师姐,你能保这一株不堕,可你能保亿万后天,皆守此心吗?」
「这后天众生一旦失控,这滔天业果,你一人……背得起吗?」
风过长阶,吹拂着素壤满头的灰白长发。
众生一念,最易成道,也最易成劫。
她缓缓将双手交叠在木杖之上,迎着离孤的质问,平静地还了一礼。
「若真有那一日……」
素壤的声音带着决绝:
「吾便以身为壤,化作太初第一方厚土,将万千劫气,尽数葬于吾骨血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