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流利标准的俄语，加上对各项技术参数信手拈来的专业度，让几位苏联专家大为惊讶。原本他们还以为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总工程师，只是靠着海外背景坐上高位，几番交流下来才发现，对方的技术眼界丶理论深度，甚至远超他们当中不少从业多年的老工程师。

而在宴席热闹的表象之下，一道目光始终不动声色地落在王焕勃身上。

瓦西里坐在靠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没动几口的列巴与酸黄瓜，脸上挂着随和的笑意，时不时附和身旁同事的闲谈，看起来与普通技术专家毫无二致。可他镜片后的目光，却一次次看似随意地扫过主位旁的王焕勃，将对方的容貌丶身形丶谈吐举止，一一刻进脑海。

出发前，克格勃总部给的资料里只有王焕勃的档案照片与模糊履历，真人究竟是什么状态丶身边安保等级如何，始终是未知数。今日宴席之上近距离观察，瓦西里心里渐渐有了判断。

年轻，过分的年轻，却又沉稳得可怕。面对一众苏联专家的技术提问，他应答从容丶不卑不亢，没有丝毫局促；面对厂领导的寒暄，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张扬也不怯懦。更让瓦西里在意的是，对方周身那股松弛却警觉的气质 —— 看似沉浸在交谈中，可周遭的细微动静，他似乎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绝不是一个只懂科研的普通总工。

瓦西里端起格瓦斯抿了一口，借着举杯的动作遮住眼底的寒光。目标已经确认，就是此人。比情报里描述的更年轻，也更深不可测。想要从他手里拿到三轴工具机丶电子计算机丶方舟反应炉的核心技术，恐怕比总部预想的要难得多。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低头切着盘中的炸猪排，仿佛刚才的观察从未发生。宴席上的欢声笑语丶酒香菜香，都成了他隐藏身份的最好掩护。没人知道，在这三十八名远道而来的技术专家里，藏着不止一双窥探的眼睛，不止一个待启动的阴谋。

宴席尾声，彼得洛维奇端起酒杯，对着姚江河丶王焕勃等人郑重说道：「感谢红星厂的热情招待，也感谢王总工的精彩交流。我们很期待接下来的合作，相信在双方共同努力下，一定能取得丰硕的成果。」

酒杯相碰，清脆的声响里，宾主尽欢。

宴席散场，专家们乘车返回临时驻地。餐厅门口，姚江河看着车队远去，笑着对身旁几人说：「看来开局不错，专家们对咱们的安排很满意。」

李怀德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饮食住宿都安排妥当，接下来的日常保障只要按部就班，基本不会出问题。

王焕勃站在一旁，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刚才席间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他并非毫无察觉。这批专家远道而来，看似都是技术人员，可其中藏着几分别的心思，只怕没那么简单。

夜色渐浓，老莫餐厅的灯光依旧暖黄。一场看似圆满的接风宴落下帷幕，而一场围绕着红星厂丶围绕着核心技术的无声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