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用不着。我以为您一直起得早,今天才来早了点。」他搓了搓脸,「眯了一会儿,这就精神了。」
车子发动,往胡同外开去。
侯三儿开车不慢,七拐八绕的,李越也不知道到了什麽地方。
等车停下来,他推开车门,抬头看了一眼门牌。
南锣鼓巷96号。
这个地名,他听着有点耳熟。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哪儿。
算了,不想了。
侯三儿已经去敲门了。
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了。两人走进去,李越四处打量了一下。
院子不小,三进的格局,跟他那个差不多。但里头的样子,就差远了。
墙皮脱落了好几处,露出里头的青砖。窗户上的漆皮都翘起来了,有的窗棂都歪了。地上铺的砖也坑坑洼洼的,长了些杂草。
好几处地方,看着已经坏得不能用了。真要修起来,估计得花不少钱。
侯三儿已经熟门熟路地往里走了,嘴里喊着:「大爷?大爷在家吗?」
李越跟在后头,穿过前院,进了中院。
中院比前院强点,至少地上是乾净的。一棵老槐树种在院子当中,树荫底下,一个老头躺在躺椅上,手里端着一把紫砂壶,正慢悠悠地品茶。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垂下眼,继续喝茶。
侯三儿走过去,脸上堆着笑。
「大爷,您好您好。」
老头没动,只是从老花镜上头看了他一眼。
侯三儿自来熟,也不管人家理不理他,就开始介绍。
「这位是我越哥,李越。昨儿跟您约好的,来看房子。」
老头这才放下茶壶,慢悠悠地坐起来。
他看了李越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进屋,拿了两个马扎出来,递给两人。
「坐吧。」
李越和侯三儿接过来,坐下。
侯三儿开始跟老头唠嗑。
他没直接谈房子的事,而是东拉西扯地打听老头家里的情况。这也是他的习惯——买这种院子,得先把根底摸清楚。万一老头儿子是什麽间谍特务的,那可就麻烦了。
老头倒是挺健谈,喝着茶,慢慢说起了自己的事。
李越听着,慢慢听明白了。
老头姓陈,以前是大学的老师。起风那几年,被隔壁95号院的一个小学老师给举报了。
原因说出来可笑——那小学老师嫉妒他。
陈老师工资高,祖上还留了这套四合院。那小学老师一家几口,挤在一间房里,眼红得不行。就举报他祖上是资本家,是剥削阶级。
后来不知道怎麽的,陈老师就被下了牛棚,一待好几年。老婆孩子害怕,跑去了港岛。
平反回来,房子倒是要回来了,但老婆孩子没回来。这两年退休了,他想去港岛找他们。
说到那个举报他的小学老师,陈老师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那老小子也没捞着好,」他说,「后来跟人做电视机生意,被人骗了个倾家荡产。」
李越听着,没插话。
陈老师说着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都抖起来了。
李越看他那样,心里有点担心。这老爷子岁数不小了,万一激动出个好歹来,那可麻烦了。
他赶紧劝:「陈老师,您顺顺气,别激动。这都过去的事儿,咱慢慢说不动气。」
陈老师端起茶壶,喝了几口,喘了半天,气才算顺过来。
正说着,侯三儿从前院回来了。
他在院子里兜了一圈,把前中后三进都看了一遍。回来往马扎上一坐,就开始发挥他那个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本事。
「陈老师,您这房子,可不太行啊。」他一脸认真,「太旧了,墙都裂了,窗户也歪了,地上的砖都起皮了。瓦破坏得太厉害了。」
他摇头晃脑地继续说:「这要是买下来,光修就得花不老少钱。我说个数,行的话咱就商量商量……」
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三。
「三千块钱,您看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