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剑魂(2 / 2)

」武当弟子王也,拜见祖师爷神剑。」

他直起身,伸出右手,握住剑柄。

他的指尖碰上剑柄的时候,真武剑的嗡鸣比方才柔和了一些。那股从剑身透出来的炁流没有像排斥陆玲珑那样猛烈地涌过来,而是以一种试探性的方式缓慢地从剑柄上渗透出来,像一条极细的线探入他的经脉之中。王也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他体内缓缓流动了一圈,像在打量他,然后渐渐收拢,回到了剑身之中。

他心中一松,手腕沉了下去想将剑提起——但剑身纹丝不动。那种重量感不像来自物理质量,更像一种精神上的丶意志上的」不」。仿佛这柄剑在说:你很好,你够格,但还不是现在。

王也又试了两回,每一次都用上了太极劲的绵缠之力,以柔劲去带动剑柄,但那柄剑如同在石台里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他第三回之后松开了手,退后半步,呼出一口白气。

」它认我的身份,但不认我做主人。」王也说,语气里没有太多遗憾,反而带着一种解脱式的坦然,」大概在它眼里,我修为还差了半截。」

聂凌风点了点头,没说话,直接迈步走了上去。

他的动作比前面两个人都要简练。走到石台前面的时候他连停都没停,右手直接伸出去握住了剑柄。

指尖接触剑柄的那个瞬间——

一股浩瀚的剑意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剑身上冲进了他的手臂!那不是之前陆玲珑感受到的排斥性力量,也不是王也感受到的试探性触探——而是完完全全的丶毫无保留的倾注,像一口被堵了数百年的深井忽然被人掀开了井盖,底下积压的所有东西在同一刹那一涌而上。

聂凌风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从肩胛到腰脊的每一束肌肉都在同一瞬间收缩,他的脚底在石台边缘的岩面上碾出一道浅痕。他能感觉到那股剑意正顺着他体内的经脉通道奔涌前进,它跟龙元的燥热不同,跟麒麟血的沉稳不同——这是一股纯粹的丶透明的丶经历了数百年沉淀的无形之物,厚重得像一座山,又锋利得像一根针。

他在意识深处」看」到了一片云海。云海之上站着一位白发老道,身材不高,脊背微驼,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青布道袍,但握着剑的那只手稳得像是跟剑身长在一起了。老道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他缓缓挥出一剑。那一剑的动作极慢,但剑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银灰色的轨迹,那轨迹在空中持续了很长时间才缓缓消散。

聂凌风知道那不是真实的画面——那是真武剑内部残留的记忆碎片,被剑意裹着灌进了他的感知里。但他没有抗拒那些碎片,而是放任它们在脑海中流过。他能感觉到三道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他体内同时翻涌:龙元的暴烈灼热丶麒麟血的浑厚沉稳丶真武剑意的清冽锋利。它们在经脉的同一个节点上碰撞丶拉扯丶摩擦,每一次交锋都让他从骨骼深处感到一阵细碎的刺痛。

但他没有后退。他闭上眼,放空了意识中的抵抗,只留一道极细的神识作为引导,把三股力量一步一步地引向不同的经络,让它们各自沿着自己的路径往前走,避免在同一个交汇点同时挤压。

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他只感觉到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滑过下颌线滴落在石台边缘,被乾燥的岩面瞬间吸掉了。

然后那些疼痛忽然松了。像潮水退去时最后一波浪花从沙滩上滑走,所有的压力在同一瞬间解除了。真武剑的剑身在他的手掌中微微震动了一下,那种震动从剑柄传到他掌心丶传到腕骨丶传到肩颈,像一扇沉重的石门在缓慢地丶彻底地打开。

他睁开眼,轻轻一提——剑身从石台中抽了出来,在午后的天光中泛出一层淡青色的辉光,像一泓沉静了太久忽然被重新搅动的水。

」恭喜聂施主。」那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剑身上方缓缓凝聚出来。一道虚幻的身影在剑芒的余光中逐渐清晰——宽袍大袖,白发如雪,面容与方才聂凌风在意识深处看到的那个背影一致。但那道身影的眼神跟昆仑山冰壁里的龙魂不同,它平静丶通透,像一面没有任何杂质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