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就在他那道血色长虹刚刚升空,甚至还没来得及飞出百米远的距离,那张由「404」代码构成的遮天巨网,已经犹如死神的裹尸布般无声无息地垂落了下来!
「当——」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有的只是一种无声的丶绝对的丶不可阻挡的——否定。像你在课堂上举起手,老师没有叫你。像你在人群中喊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没有回头。像你在黑暗中没有光,你伸出手,什么也摸不到。
修仙青年那足以劈开山岳的血色剑芒,在触碰到那张巨网的瞬间,就像是一滴水滴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连半点声息都没发出,直接连同他那充满绝望的脸庞一起,瞬间化作了无数崩解的丶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0」与「1」的原始代码!那些代码在空气中漂浮了不到零点一秒,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灰尘一样,无声地丶不可阻挡地丶永远地消失了。
紧接着,这些代码在网格的扫荡下,彻底气化,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这个人在这个宇宙中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没有名字,没有故事,没有记忆。那个曾经在修仙界叱咤风云的丶一剑斩尽三千魔修的丶被无数人仰望和畏惧的天命之子,在死亡的最后一刻,连一声惨叫都没能留下。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像一粒尘落入沙漠,像一口气呼入风中。
这一幕,让下方所有正在逃命的难民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绝望!
那座高耸入云的赛博朋克霓虹灯塔,它在黑暗中矗立了不知多少个纪元,它的灯光曾经照亮了无数个废稿主角的归途,它的GG牌曾经播放着来自不同维度的丶疯狂的丶荒诞的丶让人眼花缭乱的信息。在触碰到巨网的瞬间,它的灯光从底部开始熄灭,像一盏被掐灭的烛火,从下往上,一层一层地熄灭。GG牌的屏幕从彩色变成黑白,从黑白变成雪花,从雪花变成黑屏。最后,整座塔楼的轮廓在巨网中变得模糊丶变得半透明丶变得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然后消失。没有倒塌,没有废墟,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那座充斥着触手与低语的克苏鲁神殿,它在黑暗中低语了不知多少个纪元,它的触手曾经在星空中蠕动,它的低语曾经让无数人发疯,它的存在曾经是整个枢纽站最不可名状的恐怖。在触碰到巨网的瞬间,那些触手开始从末端乾枯丶断裂丶化为粉末。那些低语变成了尖叫,那些尖叫变成了回声,那些回声变成了沉默。神殿的穹顶开始崩塌,不是石头坠落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丶更加绝对的丶更加可怕的——没有声音。没有「轰隆」,没有「咔嚓」,只有一种死寂的丶无声的丶像是一部被静音的电影在播放着世界末日的画面。
那些在天空中盘旋的星际战舰,它们在触碰到巨网的瞬间,引擎的轰鸣声被掐断,舰身的灯光被掐灭,舰桥的通讯被掐断。它们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丶变得透明丶变得像是由无数细小的丶发光的丶正在飘散的粒子组成的虚影。舰内的船员在巨网扫过的瞬间,身体从边缘开始像素化,从脚到头,从外到内,从实体到虚像。他们的嘴巴在张开,在尖叫,在发出无声的丶最后的丶绝望的呼喊。但没有人听到,因为那些声音在发出的瞬间就被删除了。全都在那张缓缓下压的「404」巨网面前,犹如烈日下的雪花般成片成片地消融丶瓦解丶化作漫天飞舞的乱码雨!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丶极其无解的降维打击!
「哥……空间锚点正在全面崩溃……我们的维度坐标正在被强行篡改!」
一直被陈默护在身后的陈曦,此刻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痛苦的闷哼。她的眉头紧锁,她的嘴唇发白,她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那只惨白的右眼中,0号的人格正在疯狂地进行着运算警告。那些数据在她眼中瀑布般倾泻,每一条都在报错,每一条都在尖叫,每一条都在说——无法计算,无法预测,无法对抗。
「这股力量超越了我们目前能够理解的逻辑上限,它在直接删除这座城市的存在证明!」
陈默死死咬着牙。那咬牙的力道大得让他的腮帮子鼓起,让他的太阳穴青筋暴起,让他的牙齿发出「咯咯」的丶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他一把将陈曦拉到自己的背上,用风衣的布条将她死死绑紧。那布条的结打得很紧,紧到他的胸口被勒出一道深深的丶暗红色的痕迹。但他不在乎,因为他怕她掉下去,怕她在这片正在崩塌的世界中,再一次从他的手中溜走。那双异色瞳中没有丝毫的退缩,只有一种犹如被逼入绝境的野狼般极其疯狂的凶狠。他刚想催动刚刚夺回的【因果篡改】权限,试图在这片正在崩溃的空间里强行撕开一条生路!
可是!
就在陈默体内的规则之力刚刚涌动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无法用言语去形容丶极其诡异丶充满了让人作呕的虚伪与扭曲的恐怖威压,毫无预兆地从那张不断下压的「404」巨网中央轰然降临!
那威压的降临不是从上方压下来的,不是从下方顶上来的,不是从任何方向丶任何角度丶任何维度冲击过来的。它是从「内」部来的——是从你的体内来的,从你的骨骼中来的,从你的血液中来的,从你的每一个细胞中来的。它不需要穿过你的皮肤,因为它已经在你的体内了。它不需要打破你的防御,因为你的防御就是它的一部分。它不需要杀死你,因为你的存在已经被它定义了——你是不存在的。
「嗡——!!!」
伴随着这股威压的出现,周围原本因为城市崩塌而产生的巨大噪音丶那些难民绝望的惨叫声,竟然在这一刻被一种极其不讲道理的静音力量给强行掐断了!不是「变小」了,不是「变远」了,而是「被删除了」。你听不到任何声音,不是因为你的耳朵坏了,不是因为声音太小了,而是因为「声音」这个概念本身,在那个区域丶那个时刻丶那个维度中,被定义为了「不存在」。你的大脑知道你应该听到什么,但那些应该被听到的东西,不存在。那种感觉比失聪更加可怕——失聪是你听不到,而这是你听到的是一无所有。
陈默猛地抬起头,视线犹如利剑般刺向那片血红色的苍穹!
只见在那由无数乱码构成的巨网最核心处,虚空犹如水波般剧烈荡漾,一个极其高大丶却根本无法看清任何五官和物理实体的人形怪物,犹如一尊代表着最高意志的审判神明,缓缓地从那片扭曲的空间中降临到了枢纽站的上空!
那降临的姿态不是「走」下来的,不是「飞」下来的,不是「飘」下来的。它是从虚空中「长」出来的,像一棵树从土壤中长出来,像一朵花从花苞中绽放出来,像一个胚胎从羊水中浮出来。它的出现没有打破任何东西,没有撕裂空间,没有引起震动,因为它本来就是从这片空间中孕育出来的——这片空间孕育了它,它也将吞噬这片空间。
这个怪物的身上没有穿着任何衣物,也没有任何皮肤的纹理。它的躯体,竟然完完全全是由一层厚厚的丶不断疯狂蠕动丶跳跃着黑白两色斑块的黑色马赛克包裹而成的!那些马赛克块的边缘是锋利的,是整齐的,是像刀切过一样的。它们在它的体表不断地移动丶翻转丶重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皮肤下面蠕动,想要钻出来,却被那层马赛克死死地压住丶盖住丶捂住。
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耳朵,没有鼻子。没有任何五官,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丶被理解丶被感知的信息。它就是一个「人」的形状——有头,有躯干,有四肢,比例完美,像一尊被黑色马赛克包裹的丶没有面孔的丶不可名状的雕像。
但当它出现在这片天地间的瞬间,整个枢纽站的底层规则都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悲鸣!那悲鸣不是声音,而是「规则」本身在哭泣。那些维持着这座城市运转的代码丶逻辑丶因果,在它的面前像一群被吓坏了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那是编辑部下辖丶专门用来处理那些极度违规丶甚至可能对现实世界产生不良影响的危险数据的最高级刽子手——
黑名单执行官!代号:【和谐】!!!
它不代表毁灭,它不代表杀戮。毁灭和杀戮至少还有目标和过程——你想毁灭什么,你为什么毁灭,你如何毁灭。而它,不需要这些。它代表的是一种比死亡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审查与和谐」规则!不是毁灭,不是杀戮,不是破坏,而是「和谐」。把你的血腥变成绿色,把你的武器变成玩具,把你的尖叫变成沉默,把你的存在变成不存在。一切都那么乾净,那么整洁,那么和谐,那么安静。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像一幅没有颜色的画,像一个没有故事的梦。
「发现……极度血腥暴力元素……检测到违规设定……执行内容净化程序……」
一阵极其诡异丶仿佛经过了无数次变声器处理丶不带任何起伏的电子合成音,从那个马赛克怪物的体内传出。那声音不是从它的嘴里发出的——因为它没有嘴——而是从它身体的每一个马赛克块中同时发出的,是它们在他的体表震动丶摩擦丶碰撞时发出的丶冷冰冰的丶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丶机械的丶合成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伴随着它的声音落下!
极其恐怖丶极其荒诞的一幕在陈默的眼前发生了!
那个只剩下半个身子丶正举着一把重型电磁散弹枪试图做最后反抗的末世流壮汉,在被那个马赛克怪物那没有五官的脸庞「注视」到的瞬间!
他手中那把沾满鲜血丶散发着致命幽光的重型枪械,竟然在一阵诡异的空间扭曲后,直接变成了一把通体粉红色丶还带着卡通兔子贴纸的塑料水枪!!!
那枪械的金属质感在消失,那枪械的杀伤力在消失,那枪械的「杀人」这个功能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幼稚的丶可笑的丶无害的丶塑料的丶粉红色的丶贴着一只竖着耳朵的卡通兔子的丶儿童玩具。那只兔子在笑,在对你笑,在问你——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