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秦恩放松了缰绳，让托雷特自己掌握节奏。
灵马的步伐极其平稳，车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感觉怎么样？」
「有点不真实。」
莉娜望着路旁不断后退的树木，脸上一副雀跃：「但又————很期待。」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摺叠的地图，上面标注了从北境到王都的主要路线和重要城镇。
「按照这个速度，中午我们能到三岔口」驿站，那里有个小酒馆，可以给水囊补水「」
。
莉娜指着地图，递给秦恩。
「今晚的住宿————地图上标了前面二十里有个老木头旅店」，但格雷森说那家有点贵。他说再往前五里，路边有片不错的林间空地，很多旅人会在那儿露营。」
秦恩接过地图看了看。
上面的信息很详细，连哪段路雨季容易泥泞丶哪片林子有野果可采都标了出来。
显然是莉娜这些天，为了这趟旅途特意准备的。
「出发第一天，我们就过的轻松点吧。」
「就住那个老木头旅店吧，咱们现在不缺钱。」
莉娜笑了：「骑士老爷阔气了。」
秦恩一本正经的说：「这叫合理消费。而且，我想看看这边的旅店长什么样。」
这是实话。
穿越至今，他住过森林，住过锻造坊，住过军营和野外营地，还真没住过这个世界的「旅馆」。
托雷特保持着稳定的步伐。
它的速度并不快，但每一步都扎实而省力。
秦恩注意到，即使拉车，它的呼吸也平稳如常，额前的角在阳光下偶尔流转过一丝微光。
中午时分，三岔口驿站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个很小的聚集点，一间两层楼的木石结构酒馆，一个马厩，一口水井，外加几间给过往车夫休息的简陋棚屋。
酒馆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画着酒杯和床铺的图案。
秦恩把马车停在酒馆旁的空地上。
刚下车，就有一个系着围裙的胖妇人从酒馆里迎出来。
「两位旅行者！需要用餐还是住宿？我们这儿的炖肉是方圆三十里最好的！」
秦恩下了马车，摸了摸托雷特，然后说：「我们要补充点水，再吃点东西。对了，你们这有马料吗？」
妇人闻言看了眼托雷特，愣了愣：「客人，你这马————真是俊啊。」
「那么你们先进去吃东西吧，马料我们这有的，都是上等的燕麦和乾草，我这就安排人照料你的这匹好马。」
秦恩谢了妇女一句，然后从车厢里拿出水囊。
莉娜此时已经跳下车，活动着有些发僵的腿脚。
看到妇人把托雷特牵到酒馆后方后，两人也走近了酒馆中。
酒馆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摆着七八张粗糙的木桌。
正是饭点，坐了三四桌客人，两个看起来是商人，一个独自喝酒的老车夫，还有一桌三个背着行囊的旅人。
秦恩和莉娜选了靠窗的位置，然后点了两份店里最好的套餐。
没一会儿，那个迎接他们的胖妇人端来两大杯麦酒和两盘炖肉，以及两份面包。
肉炖得软烂，里面加了土豆和胡萝卜，味道朴实但分量十足。
面包是黑麦的，有些硬，但配着肉汤吃刚好。
就在秦恩掰开面包，准备开吃的时候，旁边桌就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好奇：「小哥，刚听外头那马蹄声，一稳当，有劲儿，可不是寻常拉车马的动静。」
「而听你们的马蹄声方向，打北边来的？」
秦恩抬眼，邻桌是个老车夫，脸膛被风吹得红黑，一双眼睛却亮得很，正就着一碟咸豆子慢悠悠地喝酒。
「老师傅耳力厉害，」秦恩放下木勺，笑了笑，「是从北边来。」
「北边————」
老车夫咂摸了下嘴里的酒，压低了点声音：「前阵子风声紧得很，都说灰岩堡那边要打仗，闹得挺凶？没牵连到铁砧镇那边吧？」
秦恩和莉娜交换了一个眼神。
莉娜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多说。
秦恩会意，只简短回道：「是有些动荡。不过大局已定，路是通的。」
「定啦？那就好，那就好。」
老车夫松了口气似的，又打量了他们俩一眼，秦恩虽然穿着普通的旅行衣物，但身姿挺拔，手上虽有茧却不像干粗活的。
莉娜眼神灵动，坐在那儿姿态放松却又透着警觉。
他混浊的眼珠转了转，「看二位这气度，不是一般人，是往南边去办大事？」
「算是去办点事，也长长见识。」
「哦，那你们要注意了。」
老车夫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用袖口抹了抹嘴，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老头我多句嘴，看二位面善，给提个醒。」
「这条路再往南走两天，快到黑谷那一片，近来不太平。」
「有几伙地精不知从哪个山坳里窜了出来，专挑落单的旅人和小车队下手，凶得很，已经伤了好几个人了。」
「二位要是没什么急事，不妨在这驿站歇一两天，等等看有没有南下的商队，搭个伴儿走，稳妥。」
他说得恳切，布满皱纹的脸上是真切的担忧。
秦恩正色，朝老车夫点点头：「多谢老师傅提点，我们会当心的。」
老车夫摆摆手，不再多言，继续喝他的酒去了。
秦恩和莉娜很快吃完盘中的食物，结帐走人。
不过在离开酒馆前，秦恩见这家的马料不错，特意又多买了几块耐储存的燕麦饼给托雷特路上吃。
莉娜检查了一遍绑在车辕旁的轻便手斧，又确认飞刀囊扣得结实。
「地精————」上了马车，莉娜撇撇嘴，「但愿它们别不长眼。」
「希望吧。」
秦恩抖了下缰绳，托雷特温顺地迈开步子。
「但做好准备总没错。」
午后阳光正好，马车驶上继续南行的大道，将小小的驿站抛在身后。
路上偶尔与满载货物的商队交错而过，双方车夫遥遥挥手致意。
有一回，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几名身着轻甲，背插令旗的王室信使如风般掠过，留下一路烟尘。
秦恩望着信使远去的方向，那是王都的所在。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身旁正对照地图估算行程的莉娜，又轻轻拉了下缰绳。
托雷特会意，步伐依旧平稳，却稍稍加快了些许。
傍晚时分，老木头旅店的招牌出现在路旁。
那是一座相当大的木结构建筑，两层楼，后面连着马厩和仓库。
院子里已经停了三四辆马车，有载货的，也有载人的。
旅店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笑容职业化但不算讨厌。
住宿费用是每人每晚二十铜币，包含一顿简单的晚餐和早餐。
马厩的费用另算。
「如果我们自己有马料，马厩的费用可以便宜点吗？
」
「客人自备马料，马厩费减半，五铜币。」
听到秦恩的话，老板很痛快给他们打了折。
见此，秦恩感叹了一下，怪不得别人生意能做起来，还真大气。
接着秦恩要了两个相邻的房间，虽然贵了点，但第一次在外住宿，谨慎些好。
房间在二楼，不大，但乾净。
安顿好马车，喂了托雷特，两人在旅店一楼的公共餐厅吃了晚餐。
菜色比中午的炖肉精致些，有烤鸡丶煮豆子和新鲜蔬菜。
同桌的还有两个丝绸商人，边吃边讨论南边各个城市的市场行情。
饭后，秦恩和莉娜在旅店后的院子里散步。
天色已暗，星星开始出现。
「总感觉这次出行和想像中不太一样。」
莉娜仰头看着星空，有些惆怅的说：「没想像那么————浪漫？但也不坏就是了。
「第一天而已。」
「明天咱们不赶路，找个风景好的地方，中午自己煮东西吃。艾薇拉女士给的香料还没用呢。」
莉娜眼睛一亮：「好！」
回到房间，秦恩没有立刻睡觉。
他坐在窗边，看着后院里静静站立的托雷特。
灵马似乎不需要睡眠，它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动动耳朵，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秦恩拿出《异世界冒险指南》，翻开新的一页。
墨迹在纸面上晕开，他开始记录，离开铁砧镇的第一天。平稳的旅途，陌生但友好的旅店，关于前路的提醒，还有————身边同伴期待的眼神。
金光浮现，收起指南奖励的几块银市，他合上本子，吹熄油灯。
窗外，铁砧镇的方向已经完全隐没在夜色和远山之后。
秦恩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莉娜轻微的动静，渐渐沉入睡眠。
旅途，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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