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的红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把他脸上的轮廓照的很分明。四十多岁的人了,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那是这两年熬出来的。眼睛下面有两团青——但眼睛本身——亮的很。
」五年——」他说——嘴角慢慢的翘了起来——」是给外人看的。」
秘书没听懂——」什么意思?」
林建把红笔搁在耳朵上——往椅背上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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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是批覆文件上写的。是让星条国人看的。让他们觉得——嗯,五年,龙国搞不定,可以慢慢玩。让他们松口气。让他们继续忙他们的GTO,忙他们的美元霸权——别盯着我们。」
他顿了顿。
」实际上——」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年。」
秘书愣住了。
」我们只需要三年。」
林建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兴奋的光。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是一个把所有步骤都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遍丶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才有的那种笃定。
」有些事情——」他重新拿起红笔,低下头,继续在表格上圈圈点点——
」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秘书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趴在桌上的背影——灯光把影子拉的很长,投在满是图纸的墙壁上。
她轻轻关上了门。
走廊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灯光——像一把细细的刀,切开了凌晨两点的黑暗。
三年。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这两个字。
然后她转身走了——脚步很轻——怕吵到正在给龙国画蓝图的那个人。
……
一九六八年春。渖阳。
三月的东北还在下雪——不是大雪是那种稀稀拉拉的碎雪像一个快哭完的孩子抽抽搭搭的掉最后几滴。
铁西区往西走三公里有一片刚落成的厂房——红砖墙铁皮顶烟囱冒着白烟。厂房外面的牌子上写着」渖阳第七机械厂」七个大字——黑漆刷的笔画粗的像胳膊。
厂房里头热的像蒸笼。
几十台机器排成两排轰隆隆的响着——冲压机丶切削机丶滚丝机丶热处理炉——每一台都在抖地面跟着一块儿抖人站在边上说话得扯着嗓子喊。
生产线的一端是成卷的钢材——盘成一圈一圈的像巨蟒在冬眠。另一端每隔几秒钟就有一颗银亮的东西掉进收集箱里——」叮」的一声。
叮。叮。叮。
螺丝钉。
M8规格。
一颗接一颗像下饺子。
负责这条线的老师傅叫赵大柱。五十五岁。脸上的褶子比核桃还深。手上的茧子比鞋底还厚。他十五岁进厂当学徒四十年了——从伪满时期的破厂房干到现在从小日子鬼子留下的破铣床干到现在这条全新的自动化产线。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下半辈子会跟螺丝钉较上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