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及关键词库,杜流萤美眸一瞪,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
「你想干嘛?当初没能借刀杀人,现在终于忍不住要亲自动手了?」聂辰有恃无恐。
一提到那事,杜流萤顿时就心虚地卸了劲,脸色僵住,这一拳打不出来。
不过聂辰并没有得意太久,因为杜流萤很快就想到了对付他的方式。
「你这小白脸,不就昨晚靠出卖色相傍了个富家小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杜流萤眼中故意流露出深深的鄙夷之色。
「嘶————」
触及关键词库,聂辰脸颊抽搐,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
但一想到这人自己打不过,他不免垂头丧气地把拳头松了下去。
「很棒。」
杜流萤双手叉腰,露出得胜的笑容,「刚才说到哪里来着————对了,我还有句话希望你听听。」
「你说吧,洗耳恭听。」聂辰已老实。
「大概五年前吧,当时真侠会还是由北侠独自支撑,不过我的实力也差不多了,所以他希望我能成为南侠,扛起半个天下,分担他的压力。」
杜流萤脸上流露出回忆之色,「当时我就跟他说了,我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女侠,怎么就能当真侠会的领袖了呢?」
「他回答我说,请把这当作命运。命运这种东西,你不去追寻它,它迟早也会找上你」」
说完这句话,杜流萤看着聂辰,眨巴着眼睛,一副「你赶紧悟出来」的表情。
聂辰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介凡人,只要我自己足够躺平,我不认为还会被所谓的命运步步紧逼,我不认为我有那么特殊。」
听得此言,杜流萤愣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
她放弃劝说了。
她本来确实是想尝试着把聂辰拉进真侠会的,不过正如她事前所想的那样,成功不了。
事实上,她现在连任剑柔都拉不进来。
哦,说起任剑柔,她想起来有件事得赶紧跟聂辰说下————
「我不管你了,但愿你是对的。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在跟小姜继续卿卿我我前,先去一楼等一等某人,估计她马上就要走了,多少道个别吧。」
「啊?」聂辰浑身一凛。
是啊,这个世界上,好像还有个叫任剑柔的女孩呢。
今日与她分开后,也许就是永别了吧?
聂辰恍然意识到,他和这位擦肩而过的好友丶舍友丶战友,即将走上分道扬镳的人生道路了。
每天早上醒来能看见姜淑夜的脸,固然很愉悦,但再也看不见任剑柔的脸,无疑会令他感到很大的空虚。
就要分别了。
原来,人生竟会前进得如此迅速吗————
「她不想依托于大组织,想先独自把整个天下走过一遭。」
杜流萤继续说道,「这对她而言是没问题的,毕竟她有《素女剑经》之类的功法,相当长的时间内确实不需要依赖宗门典籍,但买灵材的钱只能靠自己攒,这是也是困难的点。」
「武者修行,要消耗的钱财是个无底洞,境界越高压力越大,她之前和你一起从那些魔教尸体上顺走的财物,虽然看上去不少,但其实并不经花。」
「所以我给她的建议是,一边接活儿一边闯荡,赚钱的事时刻不要停下。」
「当然,她哪天要是想通了,愿意回到真侠会那自然最好,凭藉她的武道天赋和降灵强度,真侠会肯定会将她重点培养。」
「目前的话,老余年轻的时候和泸阳城的一个锻造坊东家有旧,叫什么来着————对,袁兴。」
「袁坊主最近有一批货要一路护送到北边去,北乾近些年太乱了嘛,所以需要一些护卫,老余就把小任推荐了过去。」
「这趟活很急,今天上午就出发,小任估计马上就要去集合了,你要跟她道别的话得抓紧。」
说到这里,杜流萤饶有兴致地看着心绪不宁的聂辰,想看看他是不是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恰好」错过这次道别机会。
不过在聂辰做出反应之前,已经穿好衣服的姜淑夜走了出来。
她挽起聂辰的胳膊,与聂辰犹豫的双眼对视,淡淡道:「我们去跟任姑娘道别吧,毕竟一起经历过生死,大家都是朋友了————」
聂辰沉吟两秒,点了点头。
他原以为姜淑夜会找理由不让他去,不过现在看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很快,聂辰丶姜淑夜丶杜流萤都来到了一楼大厅。
稍微等待一会儿后,背着行李的任剑柔从楼梯上快步走了下来,高马尾一颠一颠的。
她的脸色干分平静,就仿佛今天只是很平常的一天。
她环视着来道别的几人,视线并未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过久的时间。
而在这时,聂辰心里猛地一抽抽他发现任剑柔的眼角有些红肿。
「时间紧迫,我马上就要走了,没法一起吃个散夥饭什么的,就在此道个别吧,大夥江湖再见,后会有期。」
任剑柔笑着冲众人抱拳,聂辰等人皆是抱拳回礼。
眼瞅着她就要这么离开了,一起度过许多风雨的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竟然如此草率,这令聂辰不禁着急起来。
但是再急,他也只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不是有话不知该不该说,而是他感觉到,现在面对任剑柔,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就这么体面地分别,再也不见,或许对两人都是最好的结局。
往日种种,在聂辰眼前如走马灯一般浮现。
初次见面时的误会,被白青书诬陷后的相助,暂入魔教后的同床共枕,遭遇情感诈骗时的并肩作战,因不够坦诚而引起的争吵,白骜地下室中的死斗,为重伤昏迷的她寻求生机,最终一同找白家决战,几经波折后终于报仇雪恨————
想起这些画面,聂辰几乎忍不住想冲上前去,用力攥紧她的手。
但被姜淑夜挽住的胳膊,提醒着他要回归现实,回归生活。
生活中总是充满了遗憾。
人们所能做的,只是抓住不遗憾的那部分,度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后会有期。」
聂辰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当他说出这四个字时,动作麻利的任剑柔已经转过身去,准备出门离开。
但她听见之后,身形倏地一顿。
仿佛突然想起了还有什么事没做似的,她转过身来,看向贴在一起的聂辰和姜淑夜,露出与往常一样开朗的笑容。
「如果你们成亲的时候我正好来到江南,那我会去参加你们婚礼的!到时候一定要欢迎我啊!」
话音落下,姜淑夜「嗯」了一声,礼貌笑着点了点头,聂辰则乾巴巴地回了句「一定」。
然后任剑柔就走了。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聂辰的视野里,令他紧绷的身体仿佛虚脱一般地放松下来。
感受到聂辰的变化,知道他仍然十分在乎另一个女人,姜淑夜却并没有介怀。
事实上,现在的她心里反倒有一些愧疚。
因为她无论怎么看,自己都像是抢走了别人夫君的那个什么。
但说到底,谁让你们的窗户纸迟迟没有捅破呢?
还有昨晚,对于自己究竟是怎么赢的,姜淑夜至今都还稀里糊涂的————
任剑柔离开醉月楼后,骑马向熔岳坊飞奔而去。
一路上,鼻尖酸楚丶眼眶发热,湿意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她死死咬住下唇,把那些不争气的东西憋了回去。
「什么婚礼啊————我才不去呢!你求我我都不去!」
「什么后会有期————后会无期!以后见到你我躲着走!」
「最烦的就是你了,最讨厌的就是你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迎面而来的风灌进她的衣襟,凉飕飕的,吹得她鬓发乱飞。
想了许多攻击性颇强的话语后,她的心里却没有好受半点。
最终,她不得不意识到,想从这难受情绪走出来的方式,要么靠时间,要么现在就折返回去,把聂辰绑到马上抓走。
但她终究是还有理智的,所以选择了前者。
她明白,再怎么攻击聂辰,她自己也得为昨晚的失败承担大部分责任。
事到如今,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其实是有的,等他们日后发现彼此间并不适合,吵几架,一切就都回到了原点。
但任剑柔显然不会当个跟踪狂,默默等待着这种时机到来,她有属于自己的尊严。
「先用最快的速度闯出个名堂来,如果到时候我还犯贱忘不了他,就去江南越州钱唐城,悄悄地瞄两眼,有机会就动手,没机会就————就————」
想到这里,任剑柔怔住了。
过了许久她才想好,如果他们生活美满,下次见面时没准连孩子都有了,那她该怎么办。
「唉————」
任剑柔叹息一声,眼中的落寞浓得仿佛随时可以滴下来。
「那就————那就祝他幸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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