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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距离看向聂辰后,姜楚玥顿时就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是持续几秒钟的沉默。
罗武郎在旁边颇为尴尬地赔笑,姜淑夜有些紧张地偷拽聂辰衣角,像是在提醒他什么,又像是想把他拉到自己身后隐藏。
姜楚玥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聂辰,尤其喜欢盯着脸看,眸子里怒放精芒。
聂辰被她盯得浑身发麻,确实想躲到姜淑夜背后了。
怎么说呢————
在聂辰的视角中,就仿佛有一个老嫖客盯上了自己,不得手誓不罢休一样。
就算自己是良家,她也想拉自己下海————
「啊,这位就是聂少侠吧,我看过淑夜寄回来的信,幸会幸会,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适应的可以来找我,我尽力相助。」
姜楚玥从美色中缓过劲来后,微微一福,十分有礼。
聂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动一下,毕竟他现在连姜父姜母都没见过,随时有可能被扫地出门,但这位姐姐已经拿他当自家人了。
泪目————尽管可能只是拿他当作了可口的小点心。
「聂少侠,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随时恭候。」罗武郎抱拳笑道。
「一定丶一定。」聂辰出于礼貌也笑了笑,不过笑得有些不自然。
他现在已经隐隐猜到了,为什么姜楚玥作为姜家大小姐会选择招赘,不免对罗武郎产生了一丢丢同情————
与这两位分开后,如同闯关打怪一般,在见到作为双BOSS战的姜父姜母之前,聂辰在一处偏厅里见到了姜淑夜的长兄,姜家的长子姜明修。
互相打过招呼后,这家伙给聂辰的第一印象倒是挺不错,与姜淑夜的描述大差不差。
姜明修,男,二十四岁,未婚,身材顾长丶玉树临风,有少许武道修为,脑袋不尖。
他态度和善,并且不是之前聂辰对待宋枫的那种和善,至少聂辰自前为止看不出什么笑面虎的感觉。
只不过,姜明修在询问聂辰的情况时,问的有些话还是让聂辰感到奇怪,不知他为何那么好奇。
「据小妹信中所说,聂少侠年纪轻轻便有降灵傍身,不知是何降灵?能否向在下展示一番?」姜明修问道。
这个问题很没礼貌,聂辰由此看出,姜明修在武者圈子里混得不深。
不过他至少知道降灵的重要性,这倒是让聂辰感到意外。
之前姜淑夜写信的时候,聂辰在一旁跟她商讨过,该怎么吹嘘————不,如实描绘出自己的本事。
一些特别危险的经历,姜淑夜因为不想让父母担惊受怕,所以不打算写上去,但略过这些的话,又显得像是小故事,真实度不足。
最后想来想去,聂辰提议乾脆把他的配置写上去吧。
比如不到二十二岁,二门修为丶拥有降灵什么的,王者领域因为他不知道啥时候能再开,所以没提。
姜淑夜知道的比任剑柔少很多,比如不清楚聂辰的降灵是神骸碎片,只以为是某种奇葩的多功能降灵。
但她至少早早地从柳琴那儿知道了降灵的重要,而她的家人就不一样了。
对于不混武道界的地方土豪来说,「降灵」这两个字并没有太大的震撼力。
而姜明修不仅了解降灵的重要性,还很感兴趣,这自然让聂辰感到奇怪。
「抱歉啊,大舅哥,关于降灵的事,实在是不方便透露————」聂辰为难道。
「哦,没事,是我孟浪了。」姜明修很快反应过来,面露歉意。
在和姜明修寒暄了一会儿后,聂辰和姜淑夜来到了她父母所在会客室。
一轮强劲的音乐在聂辰的脑海中响起,他也不知为何响起,反正终于要到BOSS战了,还是双BOSS,自然需要一些氛围感。
「伯父伯母好~」
聂辰很老实地躬身行礼,没有整活,也没把因宋枫而产生的不满情绪带进来。
在他眼前,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美妇,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正并排坐在方桌茶几两边的椅子上喝茶。
美妇乍看之下端庄大气,眼里却透着一股掩饰不好的市侩精明,想来便是姜淑夜的母亲。
其名为谢婉凝,出身自同为钱唐郡豪族的谢家。
她不是武者,能在四五十岁的年纪保持三十岁的样貌,全靠砸钱服用养颜丹药。
她身旁的夫君,姜家这一代的话事人姜崇璟,作为男子的他就不那么在乎外表的老去了。
姜崇璟板着一张皱纹有如刀刻的脸,衣着用料高端却并不华丽,只是儒生常穿的青袍,看着像是一个刚正不阿的老学究。
至此,姜淑夜最亲近的亲人,姜家大宅院里最核心的人物,已经全部粉墨登场。
聂辰此时还不清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生活中,他将看到丶听到丶面对些什么————
「你就是聂辰?」
谢婉凝先开口,原本她的眼神是和姜崇璟一样严肃的,但在亲眼看到聂辰后变得柔和了不少,「倒确实————相貌堂堂。难怪淑夜会看上你。」
「不仅仅是长相啊,还有————」
姜淑夜见刚开始的氛围不错,想趁机把聂辰推销一番。
但紧接着,她就被自己老爹打断。
「油头粉面,不似君子之相。」姜崇璟冷眼打量着聂辰。
还好「油头粉面」不在聂辰的关键词库里,不过他打算从今天开始把这个词加进去。
姜崇璟继续说道:「淑夜,你写的信我们都看过了,里面那些吹捧之言,不必再重复一遍。」
「说到底,你能安全离开蜀州,想来主要还是有劳那位南侠出手。当然,聂辰肯定也多少做了些什么,否则你也不会对他如此倾心。」
「不过啊,我大雍有赖于陛下励精图治,素来是承平无战之地,看那北方一片混乱,估计将来数十年乃至百年内,也没什么机会南下犯境。」
「所以这武道之学,恐怕难有大用,除非强如南侠一般,但这世上又有几个武者能达到那种境界?」
听了这些话,聂辰算是明白了,姜崇璟是那种喜欢对不熟悉的领域指指点点的外行人,而且居然有点重文轻武的倾向。
在姜崇璟的眼里,似乎这世上除了杜流萤这种顶尖高手,便是摆脱不了社会规则束缚的普通武者,没有「普通高手」这一中间层。
而事实上,正是这种中间层有可能搞事,给姜家这样的地方豪族带来灭顶之灾。
姜崇璟活了五十多年没有遇到类似的危险,除了运气好外,想来也确实有江南之地承平日久的原因。
估计很多依托于大雍治理体系,能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富庶家族,可能都会因为过于安逸,而产生重文轻武的心思。
毕竟很多低级武者实力不足,会受制于大雍律法,只能给他们打工,看上去确实混得不咋地。
比如姜家就养着几个三门武者,他们跟真武观这种大宗门出身的三门武者没法比,能来姜家做个客卿,已经是很不错的前途了。
聂辰有二门修为,这在姜崇璟看来估计也就算是不错,未来能当个高级打工人,但肯定不如宋枫那种门当户对的女婿,所以他才会透露消息,放任宋枫去劝退聂辰。
目前来看,宋枫被聂辰以理服人的消息,似乎还没传到姜崇璟的耳朵里。
所以,聂辰犹豫着要不要表演一点独有的战斗技能,吓一吓二老,让今天这番谈话快点结束。
而就在这时,谢婉凝开口道:「小聂啊,你平时修武都用些什么药?」
「嗯?药?」
聂辰愣了一下,然后试探道,「您是说九龙丹?」
「对,就是那个。」
谢婉凝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和姜崇璟一样开始指点江山。
「现在的年轻武者啊,急功近利,普遍都服用些类似九龙丹」的药物,以促进修为」」
。
「可我听说,这种修为都不瓷实,可不要真把它当作自己的实力,结果出门惹事撞个头破血流啊————」
听得此言,聂辰额上不禁挂下三条黑线:得嘞,这下又把我当作宋枫丶姜子逸那样的药罐子了。
如此一来,聂辰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取得二门修为,放在姜崇璟和谢婉凝眼里也不是什么加分项了,他们恐怕觉得这都是嗑药的功劳。
乃乃的,跟外行人说话真是心累啊————
「嗯,夫人所言极是。」
姜崇璟微微点头,与谢婉凝一唱一和,「聂辰,你出身平平,唯一长处是作为武者的勇力,可你的那点勇力,还远远无法像南侠那样登堂入室,上不得台面。」
「你之所以缠着淑夜,恐怕少不了修行资源的缘故吧?老夫也听家中的三门客卿提起过,武者修行可是很烧钱的。」
「这样吧,念你护送淑夜返乡有功,我姜家可以给你足够用上十年的修行开销。」
「作为交换,你今后不要再来纠缠淑夜,干扰她的人生大事,明白吗?」
姜崇璟这一席话,说的丝毫不留情面,不过也是聂辰听得最舒服的那种「直截了当」性发言,至少没打太极。
这很好,聂辰心绪平静。
那接下来就不必多废话了,他打算以切磋的名义,用些激将法,把姜家那些个三门武者叫出来,挨个揍一顿,让伯父伯母深入认识一下真正的武道世界。
能在姜家这种小地方混吃等死的,要么是小门小派出身,要么是散修,多半还一大把年纪了,论实力不可能与当初的白青书相比,聂辰甚至觉得他们可以一起上。
现在对聂辰而言,最令他担心的反倒是一不小心把他们弄死弄残,这样大家面子上过不去。
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还在快速地思考,该怎么在有分寸的前提下展现自己和那帮客卿的差距。
而就在这时,令聂辰丶姜夫姜母都没想到的是,之前仿佛透明人一般的姜淑夜,突然就爆了。
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原本温婉的眉眼冷了下来,樱唇紧抿成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的眸光直直撞向父母,杏眸圆睁,眼底的温顺尽数褪去,只剩压抑许久的愠怒与倔强,肩背不自觉地挺直。
「爹!娘!你们够了!」
姜淑夜声音发颤,却字字掷地有声,引得父母愕然偏头。
「淑夜,怎丶怎么了?」
谢婉凝惊呆了,她已不记得有多久没见过姜淑夜冲他们发火了。
哪怕当初,他们全力阻止她跑出去玩江湖游戏的时候,她也只是生闷气回房,几天不理他们而已。
「淑夜,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姜崇璟沉声训斥,但眉眼间的严厉与挑剔也没浓重到哪里去,反正比刚才数落聂辰时要好出太多了。
「聂辰是救过我的男人,是一直守护我丶呵护我的男人!不是你们随意轻贱丶肆意埋汰的下人!」
姜淑夜气势不减,反而有一股越说越爆的味道,「就算他真如你们贬低的那样一无是处,至少待我还是真心实意的!」
「光凭这一点,就比你们看中那些金玉其外丶败絮其中的宋枫之流,要强出百倍不止!」
此言一出,姜崇璟和谢婉凝的脸色都难看了许多,一同把茶盏怒拍在桌上,与女儿争吵起来。
很快,聂辰惊奇地发现自己也成了透明人,面对这高烈度的唇枪舌剑,连半句话都插不进去了。
而这场争吵的结果,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