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禁沟
潼关不是一座关,是天地之间的裂缝。
前方郭无恙疯狂的大骂,后方段德悠悠的勒马观望,望着南边的天际线。
秦岭在那里隆起,青黑色的山脊像一头伏地的巨兽,头颅抵着黄河,尾巴甩向天际。
关城就嵌在兽的肩胛骨上,城墙沿着塬脊蜿蜒,东边是远望沟,西边是禁沟,两条深谷夹着窄窄的一道山梁,如刀削斧劈。
「天下第一险啊!」张诚义在他身边低声说。
段德的目光越过关城,落在更远的西边。过了这道梁,就是关中平原,一马平川,三百里直抵长安。
「扎营吧。」他说。
张诚义嘴角抽搐,郭无恙还在前边骂街呢,这就不打了,直接扎营————
太顺着韩建的设想了。
两万四千人,铺开在潼关东面的塬上,像一块扔在地上的脏布。
先头部队周儒的八千卫州兵,紧挨着关下扎寨,离城墙不到三里。
营栅立起来,旗帜插上去,箭楼搭起来,不过一个时辰。
工匠营在后方开料,锯木声丶锤击声此起彼伏,烟尘扬起几十丈高。
周儒却不在自己的地盘呆着,而是晃着一身肥肉跟在段德身边!
这厮哭着喊着自己数月未见段帅十分想念,麾下自有军使指挥,无需他亲自过问,还是跟在大帅身边聆听教诲来得实在!
张诚义对这厮是生理性厌恶,他看不惯周儒的一身肥膘,也看不过他阿谀奉承到让人恶心的做派,不过段德却是乐呵呵的很欣赏大胖子!
然后是主力牙兵和乞活都的一万两千人,在先锋营后三里处连营。
死也是先死周儒的人,秦旭还很开心的!
再后面是辎重丶粮草丶伤兵营,绵延十余里。
韩建和王行瑜从关墙上望下来,魏博军的营帐铺天盖地,白茫茫一片。
张诚义站在段德身边,往关城上看了一眼,城墙上人头攒动,甲胄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中军大旗下站着几个人,看不清面目,但那面镇国军的旗帜他认得—红底黑字,一个「韩」字。
「韩建,」张诚义说,「镇国军节度使。听说他在华州种菜种得好,不知道打仗怎么样。」
段德没理他,他盯着关墙上的旗帜,看了很久。
他以为,所有穿越者都应该建功立业,都应该青史留名,能做个救苦救难忠君爱国的好人,没想到如今自己会是以如此方式闻名世间。
诸葛黠和司马信对于韩建的性格分析给予了段德操作空间,郭无恙又完美执行了脚面上的癞蛤蟆角色。
段德笑了笑,那笑容在暮色里显得有点狰狞。
「郭无恙是个人才,骂了一天了还中气十足,派人送一壶酒,让他接着骂!」
骂韩建——「种菜的也配当节度使?华州的地种得不够好,跑来守关?
你种的菜能当饭吃,你带的兵能打仗吗?」
骂王行瑜—「你王行瑜不是李茂贞的狗吗?怎么跑来给韩建看门了?
你家主子知不知道你在给别人当奴才?」
骂守军——「上面的弟兄们听着!韩建在年初被李存孝打得屁滚尿流,就带着三百人逃回来的。
你们替他卖命,他卖你们吗?」
段德还是通过郭无恙的骂战才知道韩建居然年初和李存孝做过一场,他还是对李存孝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唐末第一猛男心生向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