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折腾什么了?」优斗抬眼,淡淡反问。
「打鼓啊!打鼓也是体力活,算不算运动!」
优斗懒得跟他争辩,低头夹起一片烤好的五花肉,裹进生菜里,慢慢吃着。灯织拿着烤肉夹,细心地给铁板上的肉翻面,动作轻柔又细致。翻到一半,她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包厢里的热闹。
「今天站在台上,听到台下的掌声的时候,我差点就哭出来了。」
翔太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我也是。」他难得收起了平日里的大大咧咧,声音压得很低,「尤其是最后那段掌声,本来以为就慢慢停了,结果越来越响,越来越热烈,我当时慌得差点打错拍子。」
「这件事你已经说了好几遍了。」优斗补了一句。
「可真的就差一点啊!」翔太急着辩解。
灯织忍不住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以前从来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站在那样的舞台上,被那么多人看着,听我们的音乐。」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铁板上滋滋冒油的肉片,语气里带着几分过往的怅然:「高中的时候,我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练琴。练完琴写作业,写完作业接着练琴。同学们约着出去玩,我在练琴;暑假大家都在朋友圈发旅游的照片,我还是在练琴。那时候其实很迷茫,不知道一直练琴到底有什么意义,只是觉得,要是不练琴,我好像就什么都没有了。」
翔太放下筷子,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后来考上大学,进了音乐系,身边全是比我优秀太多的人。」灯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一段遥远的往事,「有天生有天赋的,有家世条件好的,从小就接受最专业的音乐训练,我在里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老师很少关注我,同学组乐队也从来不会想到我。那时候我就觉得,我以后大概就是做一个普通的钢琴老师,在社区的音乐教室里,教小朋友弹《献给爱丽丝》,一辈子就这样平平淡淡过去了。」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目光轻轻扫过面前的三个人,眼底泛着淡淡的泪光。
「然后翔太君找到我,问我要不要一起组乐队。」
翔太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就是觉得你钢琴弹得特别好,很适合一起做音乐……」
「我知道。」灯织笑着,眼眶微微泛红,「但对我来说,那是第一次,有人认真地跟我说,『你的琴弹得很好,我想跟你一起做音乐』。」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炭火滋滋的声响变得格外清晰。
优斗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开口,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跟你差不多。」
翔太立刻转头看向他,满脸好奇。
「我学贝斯,是因为我爸爸。」优斗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他年轻的时候也组过乐队,后来没坚持下去,回家继承了家里的生意。我小时候在家里翻出他的旧贝斯,觉得特别酷,就缠着他教我。他说,想学可以,但不能耽误学习,我答应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
「后来我贝斯越弹越好,他反而开始不高兴了。」
「为什么啊?」翔太不解地问。
「因为他自己走过这条路,知道有多难,多坎坷。」优斗抬眼,目光平静,「他不想我跟他一样,宁愿我把贝斯当成一个业余爱好,好好读书,将来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我跟他说,我想组乐队,专心做音乐的时候,他沉默了整整一天,没跟我说一句话。」
翔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但我还是来了。」优斗的眼神格外坚定,「不是为了跟他赌气,是我真的喜欢音乐,真的想和大家一起把乐队做下去。」
他看向飒,又看了看灯织,最后落在翔太身上,语气认真:「所以今天站在那个舞台上,对我来说,从来不是短短三分钟的表演那么简单。」
翔太沉默了好一会儿,用力吸了吸鼻子,故作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干嘛呀,一个比一个煽情,好好吃个烤肉都不让人安心。」
灯织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优斗没说话,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飒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三人的诉说。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的夥伴:翔太红着眼眶,还在嘴硬地逞强;灯织擦着眼泪,嘴角却挂着温柔的笑;优斗表面一脸平静,耳尖却悄悄泛红。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或者说,是另一个世界的很久很久以前。他独自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看樱坂的演唱会录像,弹幕里飘过一句话:「人为什么要追星呢?大概是看到他们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自己也想变成更好的人吧。」
那时候的他,只觉得这句话太过矫情,毫无感触。
可此刻,他忽然就懂了。
从来不是因为看着别人发光,才想要变得更好。而是因为身边有了一起并肩丶一起奔赴光亮的人,才敢相信,自己也真的可以在舞台上,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