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府衙,总捕司。
江重渊踏入屋子的刹那,屋内陡然安静了片刻。
他扫了一眼袁立三人,发现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中,皆隐含担忧之色。
「看什么看?难道你们今日才发现自己上官之俊美?」
江重渊身形一闪,已直接出现在案首,双脚往桌案上一搭,没好气地开口。
他本是照例来此「摸鱼」点卵,见三人处理卷宗井井有条,甚是满意。
不想,竟被他们看得颇为晦气。
苏砚君抬眸看了看上首的江重渊,小嘴微张,最后还是颓然地低下头去。
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便连一向活跃的袁立,此刻也沉默不语。
「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时,熊开山那雄壮的身影骤然起身,朝江重渊抱拳道。
「嗯?」
江重渊微微一愣,随即双眼一眯,看向袁立二人:「看什么看?没点眼力见?还不赶紧出去?」
袁立二人听出他话语中的调笑之意,又瞥了一眼熊开山严肃的神情,顿时起身:「好的,我们马上出去。」
说罢,二人匆匆走出屋外,轻轻将房门合上。
「好了,说吧。」
江重渊看着一脸肃穆的熊开山,剑眉微挑。
熊开山快步走到他身前,目光直视他的双眼,低声道:「江大人,我知道您留在霜月城,必是为了谋划晋位之事。但以您如今的状态,恐非孔熙和的对手。」
他微微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大人,您可知————晋位,未必定要在百邦之内?」
江重渊眉毛微挑,有些惊讶:「哦?怎么说?」
熊开山面色微动,脸上闪过一丝缅怀:「如今的百邦烽火,是贵血们设计出来,用以福荫后代子孙的。」
「然而,我大胤如今虽龟缩于武域之内————但九域战场之上,亦有机会引得武运垂青,叩开天门!」
「只不过,在大胤之内晋位最是安全,能以最完美的姿态登临武道之门罢了。」
江重渊闻言,豁然起身,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他倒不是惊讶于百邦之外的晋位之法,这其实是显而易见的事。
否则,以百邦的体量,一个城邦不过数位序列强者,如何撑得起这偌大的修炼体系?
只是,说好的罢黜百家,独尊武序,结果竟是关起门来作威作福。
俗称————窝里横。
「大人,先祖遗泽,我愿助您一臂之力,前往军中获取晋位之机!」
熊开山紧紧盯着江重渊的双眼,语气异常诚恳。
江重渊逐渐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平静地看向熊开山:「为何如此帮我?若我所料不差————人情冷暖,你这机会只怕很珍贵吧。」
熊开山沉默不语。
何止珍贵?
这是他们熊家满门英烈留下的唯一遗泽。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大人,您或许不是个好人,但至少是个人————与那些畜生不可同日而语。这些日子,在您的庇护下,我过得很是自得。」
随即,他的语气竟有些哽咽:「我们熊家世代参军,男儿几乎尽数陨于战场。」
「还记得儿时,爷爷曾经无数次提起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友————」
「然而到最后,他永远都会泣不成声,仰天长叹————真正的英雄,都死在了战场上!
「」
「其他坚持武道理念之人,亦纷纷被迫远离权力中枢。」
熊开山猛然抬头,直视江重渊:「这些年,我在上层这群人里,看不到人样;在底层这些人中,看不到希望。」
「只有您,让我想起了爷爷曾提过的那些武夫————」
江重渊静静听完,随即沉声道:「所以,你想将自己的理想,压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