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聚集
「这就是墨行城————府衙?」
江重渊看着眼前的破败建筑,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府衙大门歪斜,门楣上的匾额满是裂纹,「墨行城府」四个字残破不全,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院墙剥落,露出发黑的砖石,墙头长满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门前石阶碎裂,青苔斑驳,显然已许久无人打理。
整座府衙如一位垂暮老人,苟延残喘。
「江大哥,我们————这就收拾一番!」
顾清辞见江重渊脸色微沉,心中一紧,急忙出声补救,挽起袖子便要动手。
「对对对,大人,我们这就收拾!」
袁立连连点头,四处张望找工具。
小灰蹲在他肩头吱吱叫着,毛茸茸的小爪子也跟着比划。
「少爷稍待片刻。」
云长生微微躬身,独眼中精光一闪,灰袍翻飞间,已是纵身跃入院中。
枯瘦的手掌一挥,劲风扫过,枯叶碎石尽数卷起,堆至墙角。
熊开山二话不说,搬起院中一块歪倒的石墩,稳稳放在原位。
吴忘机微微摇头,叹了口气,却也卷起袖子,朝那扇歪斜的大门走去。
众人附和,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尘土飞扬中,府衙的轮廓渐渐清晰。
江重渊则是身形一闪,衣袂微动,已是稳稳站在府衙顶端,负手而立,放眼望去。
整座城邦异常萧条。
街道上枯叶堆积,无人清扫。
商铺门板紧闭,招牌歪斜,有的甚至已被拆去,只余空荡荡的横梁。
民居门窗紧锁,不少人家门前挂着白条,在风中轻轻飘摇,触目惊心。
远处偶有人影匆匆闪过,亦是小心翼翼,步履匆忙,如惊弓之鸟,脸上满是疲惫忧惧之色。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与纸钱,打着旋儿飘向灰蒙蒙的天空。
一处低矮的屋檐下,一个妇人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朝屋内喊道:「当家的,怎么样?」
屋内传来一个男人低沉而紧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不好,看好娃子,不要让那批畜生有机可乘!」
妇人脸色一白,猛地缩回头,砰地关上门窗。
又一条小巷中,一个佝偻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着。
忽然听到前方有脚步声,立刻拐入岔路,贴着墙根快步离去,头也不敢回。
江重渊立于高处,目光沉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日当正午,阳光惨白地照在墨行城破败的街巷上,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死气。
顾清辞带着熊开山丶袁立几人上街寻觅吃食。
走了整整两条街,沿途酒楼茶肆皆门窗紧闭。
有的甚至已拆了招牌,只剩空荡荡的门框在风中吱呀作响。
路边偶有几个行色匆匆的百姓,一见他们便远远避开,如避瘟疫。
顾清辞驻足在一家紧闭的店铺门前,迟疑片刻,还是上前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清亮而礼貌:「你好,请问这边可有吃饭之处?」
门内沉寂良久,才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沙哑如破锣:「没有!」
随即,门缝里透出的一丝光亮也熄灭了,俨然连这点微弱的烛火都不愿与他们共享。
顾清辞抿了抿唇,回头看向熊开山几人,四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无奈。
「那就先凑合着吃吧。」
江重渊听罢几人禀报,脸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右手银光一闪,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块块乾粮丶腌肉丶水囊,整整齐齐地摆在院中石桌上。
众人也不客气,围坐一圈,默默进食。
乾粮硬得硌牙,腌肉咸得发苦,却无人抱怨。
小灰蹲在江重渊肩头,抱着一块乾粮啃得咔咔作响,毛茸茸的小脸上沾满了碎屑。
——
江重渊咬了一口乾粮,慢慢咀嚼,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下午,你们出去张贴告示————」
「凡是贵血,以及非驻军武者,明日卯时到府衙集合。无故缺席者————杀无赦!」
众人齐齐应命,声如金石,惊得院外几只乌鸦扑棱棱飞起。
下午,顾清辞带人走遍墨行城大街小巷,将一张张告示贴在城门丶街口丶坊墙之上。
白纸黑字,朱红印泥,触目惊心。
「江大人上任,凡是贵血,以及非驻军武者,明日卯时到府衙集合————」
熊开山敲锣打鼓,走街串巷,扯着嗓子吆喝,声震屋瓦。
然而,一片沉寂,无人回应。
那些紧闭的门窗后,偶有目光透过缝隙窥探,亦是一触即缩。
无人前来,无人应答,甚至连一句质疑丶一声抗议都没有。
夕阳西下,余晖如血,将府衙前的长街染成一片暗红。
顾清辞等人陆续归来,脸色难看,欲言又止。
江重渊负手立于府衙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长街,面不改色,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明日卯时,我等便是。」
他转身入内,脚步声在空寂的府衙中回荡,笃笃有声。
元府,大堂。
烛火摇曳,将满堂人影投在墙壁上,倍显阴森。
上首,元家家主元崇山端坐太师椅上,手捧茶盏,轻抿一口。
茶香袅袅,熏得他那张皱纹纵横的面容愈发阴沉。
下首,元家长子元鸿渐斜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
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父亲,府衙那边,我们的城主大人已经来了。」
元鸿渐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他们还通知我们去府衙朝见呢,哈哈哈「」
笑声刺耳,在大堂中回荡。
元崇山眼皮都未抬一下,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淡淡道:「不必理他,跳梁小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