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摇头:「不曾。」
云霄道:「可曾经历过龙汉大劫?」
伏羲摇头:「不曾。」
云霄道:「可曾被妖族屠戮?」
伏羲摇头:「不曾。」
云霄道:「这便是了,若是没有听闻,若是从生到死不知此事,你还会认为这些有过吗?如此而言,对汝而言,皆不存在。」
伏羲怔住了:「老师是说,弟子若是永不接触外人,这些事对于弟子而言,皆是不存在?」
云霄继续道:「汝说盘古开天存在,可汝亲眼见过吗?汝说龙汉大劫存在,可汝亲身经历过吗?汝说妖族灭人存在,可汝曾被妖族追杀过吗?」
「没有,汝什麽都没有见过,什麽都没有经历过。汝所知道的这一切,不过是听人说的,不过是别人告诉汝的故事。」
「那些故事,是真是假,汝不知。那些传说,是对是错,汝不晓。汝只是听了,便信了,信了,便以为是真的了。」
「这便是后天之知的来源,众生皆是如此,听人说,便信以为真,信以为真,便执着不放。执着于那些未曾亲历之事,便让那些事,成了心中的乌云,遮蔽大道之德。」
「是以,对汝而言,那些事,不存在。」
伏羲听罢,久久无言。
伏羲站在那里,眼中光芒闪烁,似有所悟,又似更加困惑。
良久,伏羲喃喃道:「可是老师……那些事,明明是洪荒众生皆知之事。若是它们不存在,为何那麽多人都在说?为何那麽多典籍都在记?」
云霄道:「切记,当汝在这里,不曾接触任何外人的时候,永远不接触外人的时候,便是桃花源,这些事自然不会在汝心中出现,此为寂灭,当有人告知方才鲜活,汝当继续让其寂灭!」
「切记八字,不知开天,无论巫妖。」
伏羲喃喃重复这八个字:「不知有开天,无论巫妖……」
伏羲抬起头,眼中渐渐清明:「老师,弟子好像明白了。」
「那些事,对旁人而言,或许是真实的,可对弟子而言,那些事本就不存在。因为弟子修的是开天之前的心,是那世界本无的状态。」
「在那状态之中,没有盘古,没有龙汉,没有巫妖,没有灭人。」
「是以,弟子无需为那些事困扰,无需被那些事牵动。弟子只需继续修身,将来便为众生开那真正的天。」
云霄望着伏羲,点点头:「正是如此。」
这段时间,云霄对于真正的大道,也是真正的巨大提升。
虽然未曾验证大道金华到了哪一步了,但是云霄明白,一旦伏羲证道,便是自己大道金华凝结之时。
这就是大道圣人要走的路,一切全都是围绕无跟有展开,而不是天道修行的法力法则逻辑!
——
此刻,九天之上。
娲皇宫中。
女娲娘娘端坐于云床之上,原本微蹙的眉头,忽然舒展了。
女娲听见了那番话。
「不知开天,无论巫妖。」
这八个字,落入女娲耳中,如同一道惊雷炸响。
女娲原本是来问罪的。
这些年,女娲看着伏羲日日坐在那里,什麽都不做,心中早已积攒了无数疑虑。
担心云霄误人子弟,担心自己的兄长被耽误,担心那天皇之位旁落,天道大势受阻。
女娲本是打定主意,要降下神念,质问云霄的。
可此刻,女娲忽然放弃了。
「不知开天,无论巫妖……」
女娲想起了妖族与人族之间的血海深仇,这是这个妖族圣人,人族圣母无法彻底弥补的心事,若是不弥补,则造化大道不圆满。
可云霄那一番话,给了云霄一个新的视角。
不知开天,无论巫妖。
女娲轻轻一叹,那叹息中,有释然,也有感慨。
「云霄……倒是让吾刮目相看了。」
其实,云霄的理论,当然不是鸵鸟,而是大道实相,但是这个大道究竟实相,不易解释!
因为真的不存在,对于大道究竟实相而言,开天,巫妖,这一切真的不存在,但是众生真的理解不到!
大道实相,无,这些惨烈大战也无,天道实相是有,真实存在,不可质疑!
这道理很矛盾,很让人费解,但是唯有到了大道金华境界,能够体悟一二,大道至人才会完全认可,不到此而境,只能当做是荒唐,云霄是为了讨好女娲编排的鸵鸟理论!
——
昆仑山,玉虚宫中。
元始天尊也听见了那番话。
「荒谬!不知开天,无论巫妖?」
「这云霄,倒是会讨巧!」
「说盘古开天不存在?说龙汉大劫不存在?说巫妖大劫不存在?这等言论,分明是在讨好女娲!让女娲以为,云霄能化解人妖之仇,能消弭那血海深仇!」
「哼!女娲以为云霄是谁?一个截教弟子,大罗金仙修为,便想插手这等大事?」
「且让云霄得意几日,待伏羲证道之时,若云霄能教出个名堂来,贫道无话可说。若教不出来…贫道倒要看看,通天如何收场!」
——
极西之地,灵山之上。
接引与准提相对而坐,也在望着那洛水之畔。
接引轻叹一声:「这云霄……倒是有些手段。」
准提道:「师兄是说,云霄那不知开天,无论巫妖之论?」
接引点头:「正是,这一论,看似是在教导伏羲,实则是在化解人妖之仇。女娲听了这话,定然心中触动。日后人族与妖族之间的恩怨,或许真能因此消弭几分。」
准提道:「那依师兄之见,这云霄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
接引沉吟片刻,方道:「不知。只是若是以后伏羲让人族彻底不知巫妖,便是显得刻意了,人族恐怕不会允许!」
「无论有意无心,云霄这一番话,已然种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将来会开出什麽花,结出什麽果,便不是吾等能预料的了。」
准提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