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宁安县的情况,比刚来时好了不少,但离「高枕无忧」还差得远。
首先便是粮食。
一千二百石,看着不少,但要照顾百姓,全县这麽多口人,能撑过这个冬天,等到开春已是极限。
开春之后,青黄不接的那两个月才是最难过的。
再有就是兵卒。
三百车下虎士,操练个把月勉强能上阵,但面对真正的精锐,恐怕还是不够看。
来年官军若大举来犯,光靠这点人守城,怕是凶多吉少。
得想办法扩充兵员才是,但青壮人口就这麽多,而且扩军得有粮食丶军械。
「难啊。」他低声叹了口气。
窗外,雪越下越大,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
远处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周世安收回思绪,重新翻开《红阳桩》。
修炼之事不能断,秘药起到的是一个引导促进的作用。
突破武者之后,哪怕不用秘药,也能够引导气血运行。
只是修炼的速度会慢上极多,但总好过没有。
他闭上眼,按照桩功的要领调整呼吸,引导气血在体内流转。
突破精关中品之后,修炼的速度确实慢了许多,但每一次站桩,都能感觉到力量在一点一滴地积累。
这种感觉很踏实,像是往缸里倒水,虽然慢,但每一滴都实实在在。
半个时辰后,他收功起身,浑身暖洋洋的,丝毫感觉不到冬夜的寒冷。
推开窗,雪已经停了。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
北风掠过山脊,把寨子门口的松枝刮得哗哗响。
宁安县三面环山,这座寨子就扎在除黑风岭与青石山外的鸡公山上。
鸡公山是座小山头,地方不大,有人依着山势用圆木围了一圈栅栏,里头稀稀拉拉搭着数十间窝棚。
寨子里头,百十号人缩在窝棚里。
有的裹着破棉被,有的披着烂羊皮,一个个面黄肌瘦,跟流民没什麽两样。
唯一能看出他们曾是官兵的,是窝棚角落里那些还勉强保持着规整的兵器。
刀枪虽旧,却擦得乾乾净净,码放得整整齐齐。
寨子正中间,一间稍微像样的木屋内,生着火堆,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火光照亮了几张脸。
居中而坐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皮白净,蓄着短髭,穿着一件半旧的锦袍,虽已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平整。
他腰背挺得笔直,哪怕坐在这破败的窝棚里,也像坐在公堂上一般。
此人姓许名诰,字叔和,原是蜀州别驾。
半年前香积教大军攻破蜀州州治,他携家带口仓皇出逃,一路辗转,最后流落到了这鸡公山上。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浓眉大眼,面容英武,身上穿着一件磨得发亮的皮甲,手边搁着一杆长枪。
这是他的儿子,许彰,原在蜀州江阳军中任校尉。
城破之时,幸亏有其护着一家人,带着府中护卫与亲兵,一路杀出重围。
右手边坐着个妇人,四十许人,面容温婉,虽布衣荆钗,不施粉黛,眉目间却自有一股端庄之气。
她手里捏着一块帕子,不时往眼角按一下,不知是被这屋里的烟熏的,还是旁的什麽缘故。
妇人身后,还站着个年轻女子。
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虽然笼罩着一身黑袍,但依旧能看出几分纤细窈窕的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