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捏着那叠从喉咙里抽出来的纸页。
纸张还带着体温,边缘有些潮,但字迹清楚,他一页页的翻过去,偶尔停留,像是在咀嚼——
他确实是,把纸页里的最后一点信息咽下去。
王不留行站在旁边,视线落在那叠纸上。
他没过去,这时候凑上去,画骨只会用那种看苍蝇的眼神暼一眼,然后什么都不说。
画骨终于翻到了最后,停了一会儿。
他眉毛动了下,很轻,像是面部肌肉拉扯出的动静,王不留行看得很清楚——
能让他的表情有变化的内容,肯定不简单。
他朝前挪了半步。
画骨抬头看了他一眼。
王不留行立刻把脚收回去,站得笔直。
画骨的嘴角褶了下,然后抽出这两页纸,朝王不留行的方向递出来。
「你也看看。」
王不留行愣了下,没动。
画骨已经低下头看着辅助翻找的东西了,随后补了句:「这次你做的很好,有资格看这些东西了。」
王不留行的脸上飞快的闪过点什么,像是高兴,又像是别的,他快步过去接过两页纸,转身回来。
秦南北丶胖子,甚至毛小毛都把脑袋凑了过去。
纸上的东西很潦草,像是随笔,单独看起来毫无意义:
「……三城邦完全覆盖,必须保证距离任何一个城市,直线距离超过50公里以上。」
「……必须先杀死拥有跟踪丶预知丶占卜丶探查丶观测类能力者,如果暗杀失败,安置计划可以延后。」
「不要有任何侥幸,启动之后,任何活物都无法存活,一切回归原始状态……」
看完以后,他们同时抬起头。
胖子的嘴张着,有点茫然,显然没完全清楚,他只能无辜的望向秦南北,想他解释一下。
秦南北倒是清楚了,这些信息结合上一封信,说明了许多。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是耳盾男自己记的,还是别人写给他的,但这已经来不及管了,当务之急是先把东西找出来。
画骨走了过来,他看着王不留行:
「今晚,城里的情况比昨天更差,我们出发之前,城里已经上报了至少三十起关于游荡型CGT事件的报告,死亡人数直线上升,但我们根本顾不上……」
画骨缓缓向前,靠得更近了,然后声音也压了下去,低到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
「你姐联系过我。」
王不留行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已经计划好了,」画骨说:「老师和她在一起,她不可能不提前准备。你现在也不用再参加调查了,这边的事交给我们——」
他顿了顿:
「回去守着你的人,然后——在该做事的时候,做你该做的事,别让你姐担心。」
王不留行的眼睛动了动。
他听懂了。
画骨的意思是,做好准备,随时准备走。
这是计划中的安排,王不留行没有反驳,也没有说别的,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
画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工棚里,继续指挥辅助者检查那三具尸体。
「行了,回去吧,」他背着他们摆摆手:「回去好好睡一觉,这边我来查。」
王不留行站在那里,看着画骨的背影,看了一秒,然后转身。
「走吧。」
五个人离开工棚,走进雨里。
胖子走在最前面,毛小毛跟在他旁边,然后是王不留行,秦南北,最后是那口锅。
没有人说话。
身后工棚的灯光越来越远,渐渐被雨幕吞没。周围只剩下黑暗和雨声,还有脚下踩过碎石和泥水的噗嗤声。
秦南北走在队伍里,手抓着包,包里是那本奇怪的笔记本,脑子却想着刚才那两页纸上的内容——
能覆盖三城邦的作用范围丶一切回归原始状态丶不要侥幸……
这些东西压在头上,比这满天的雨还沉。
刚刚解决掉游荡型CGT的那点喜悦已经彻底消散,一个游荡型就差点把他们留下,现在城里不知道有多少游荡型诡异在乱窜。
他们只是从坑里爬出来,钻进了另外一个更大的坑。
沉闷的走了一阵,突然——
「今天遇到那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有点闷。
是那口锅,他开口了。
所有人都回头望过去,雨水顺着锅边正在淌,在锅沿上滴滴答答。
「按照老师的教的东西,它应该叫做鬼遮眼……」
那口锅边想边说,同时招招手,让大家别停下来。
队伍又开始继续走,秦南北咀嚼着这个词,感觉很贴切。
「不过,它也不是纯粹的鬼遮眼,应该和什么结合了……」那口锅的声音在继续:
「我被困住的时候,试过,但没找到正确的方法——但是,秦南北,你找到了。」
「我被困住的时候,试过,但没找到正确的方法——但是,秦南北,你找到了。」
雨打在锅上,噼啪响。
没有人说话,秦南北也没有,只是手捏成了拳。
「你不错,很聪明,」戏师说:「我对这东西很有兴趣,你能不能告诉我,收容得到的能力是什么?」
秦南北的拳头松开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好几秒才看着前面的路,头也不回。
「还不知道,」他说:「左手除了有点痛,没有别的感觉。」
那口锅等了两秒,然后嗯了声:
「对,太早了,」他说:「那你记住这件事,等能用了,告诉我。」
秦南北点头:「好。」
那口锅没再说话,他继续往前走,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雨声淅淅沥沥地响着,偶尔夹杂着风掠过野地的呜咽,远处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脚下的路在提灯的微光里勉强能辨认。
走到一阵,前面出现了一大滩的积水,很大的一滩,覆盖了整个老路的路面。
水面在雨水的滴答下不断的晃,晃得倒映的路基和天空模模糊糊。
一行人只能直接淌过去,先是王不留行,再是秦南北。
水洼里的倒影也跟着淌了过去。
然后是胖子,他哗啦哗啦的踩着水,朝前走——
「哎!」
他突然叫了一声。
王不留行和秦南北同时停下,但没有回头,只是问: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