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的门敞开着,里头坐着几个人,都穿着绸缎长衫,气质沉稳,气息深沉。
正中间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国字脸,浓眉,目光锐利得像刀。
周大友走进去,站在正堂中间,看着那个老者,「大伯,我回来了。」
老者只淡淡的说道:
「回来就好。」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正堂里安静了,那几个穿绸缎长衫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老者看着柳川,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化劲?」
他一眼看出,但声音有些惊讶。
……
过了半晌之后,谁都没有说话。
周家正堂里,气氛凝重得像凝固的胶。
周大友看着大伯周伯远,继续说道:「叔父,当年我父亲的名额,一直没动,按照家族惯例,这个名额应该传给我,现在,我想把这个名额给我的外甥。」
周伯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敲得很慢。
他看了柳川一眼,又看了看周大友,沉默了很久。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几个旁系的族人低着头喝茶,谁都不敢出声。
「大友,你多少年没回来了?」周伯远这绕开了话题。
「二十年。」
「二十年。」
周伯远重复了一遍,叹了口气,「你父亲走了多少年,你就走了多少年,今天为了你外甥,你回来了。」
「按规矩,你父亲的名额,确实该传给你。你现在要用,也合情合理。」
「但是,情况有变,我周家也有个子弟,跟你外甥年纪相仿那孩子天资聪颖,武道根基深厚,是咱们周家难得的天才……但无奈名额已用完。」
「所以,你父亲当年的那个名额,我已经做主,给明远了。」
周大友的脸色变了,「叔父,这不和规矩。」
周伯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父亲的名额搁了这么多年没用,明远等不了。」
他看着柳川,「你这外甥,确实有周家的血脉,按理也该叫我一声长辈,可他是世俗中人,从小没持续服用过清身丹,终身无法突破丹劲,名额给他,浪费了。」
周大友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声音猛地拔高,「浪费?」
「就算浪费,那也是我父亲的名额,是我的名额,我愿意给我外甥,谁也管不着!」
周伯远没有生气,「大友,要不是为了你这外甥,你不会踏进周家的门,你自己心里清楚。」
「世俗之人清洗污染的机率太小了,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你外甥能在世俗中走到化劲,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不要妄想更高的境界了,老老实实在世俗中摸爬滚打,比什么都强。」
周大友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正要发作,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周伯仲开口了。
他坐在周伯远下手,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转得很慢。
周伯仲开口说道:
「大哥,我膝下无子,我的那个名额,给大友的外甥吧。」
周伯远愣住了,可很快就说道:「你看着办吧。」
周大友转过身,看着周伯仲,眼眶有些红。
他伸手拉了拉柳川的袖子,「阿川,快谢谢二姥爷。」
柳川上前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二姥爷。」
周伯仲露出笑容,「好孩子,别辜负你二舅的一片心。」
走出正堂的时候,柳川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周伯仲,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初次见面的二姥爷,「今日之恩,我会奉还。」
周伯仲看着他,其实内心只是可怜自己那个小弟,并没有奢求柳川会报恩。
而且,他也不认为柳川会突破到丹劲。
柳川又看了周伯远一眼,随后就和二舅他们离开了。
……
半晌过后,
周伯远坐在太师椅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屑一笑。
小小化劲,大言不惭。
一个世俗之人,连清身丹都没吃过,一辈子都摸不到丹劫的门槛,进了宗门又怎样?不受重视,没有资源,练到头也就是个化劲巅峰。
在世俗中或许算个人物,可在宗门眼里,什么都不是。
还「奉还」?
拿什么还?
他摇了摇头,「二弟,你糊涂了。」
周伯仲转着手里的佛珠,没有抬头,「大哥,不用说了,一个进宗门的名额,有多珍贵,我比谁都清楚。」
周伯远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膝下无子,你又无心念想武道,这个名额留给你自己,你愿意给谁给谁。可你给了那个小子,一个世俗之人,洗去污染的机率几乎为零,去了宗门,也是浪费,你图什么?」
周伯仲的佛珠停了,「大哥,你没有看出来吗,那个孩子,他憋着一股气,就跟大友一样,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证明给咱们看,小弟当年,不也如此吗。」
周伯远的脸色沉下来,「你这是动了恻隐之心了,小弟当年要是听爹的话,何至于落得那个下场?你还要让那个小子重蹈覆辙?」
周伯仲回应道:「大友不容易呀,他不靠家族资源,一个人从血火里拼出来的,才成了中央军统少将,肯定是吃了不少苦。」
他也是出于这样的心理,才会把名额让出去。
周伯远冷笑一声,「说一千道一万,大友带来的那个外甥,终究是毫无前途的人,你在意什么?你在幻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