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老师的苦心!(1 / 2)

第133章 老师的苦心!

晚饭结束后,池希签站在包厢门口,指着江对岸的轮渡码头。

码头上亮着一排黄色的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陈忠,我们又去坐船好不好?」

陈忠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

不过池希签不需要考虑人情接待,他是要考虑到的:「程医生,你要不要和池希签一起去?」

「我这边和梁医生都还没聊完的。」

程远州正靠在栏杆上喝水,听到这话呛了一下。

他奇怪地看了陈忠一眼,又看了池希签一眼,然后把水瓶拧上:「行,我正好消消食。」

池希签有点遗憾地看了陈忠一眼。「那你下次陪我去。」

「好。」

两人走出包厢后,只剩下了梁远和陈忠两人。

夕阳正从西边的山脊上滑下去。

天边有浅浅的火烧云,云层被染成了淡橙色和浅红色。

远山的暗影参差错构,层层叠叠地堆在天际线上。

江上没有船,跨江大桥上的淡黄色灯光亮起来了,灯光倒映在江中,波光粼粼,被晚风吹成碎金。

陈忠和梁远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听啤酒,是刚才服务员端上来的。

梁远磨了磨嘴唇:「陈医生,你应该陪着一起去的,我可以一个人坐坐。」

陈忠说:「梁医生,没关系,我和池希签是朋友,以后有的是机会。」

「您今天才初来,我可不能待客不周了。」

梁远拉开一罐啤酒,递给陈忠。

又给自己开了一罐,仰头喝了一口。

陈忠继续说:「石鼓书院和衡山,算是衡市比较拿得出手丶有典故和知名度的地方了。梁博士你和程医生有空的时候,可以去转转。」

「衡山不算远,如果开车一个小时就到山脚下。」

梁远把啤酒罐放在桌上,问:「陈医生,你来衡市多久了?」

「半年多。我是土生土长的衡市人,本科在津市,硕士在羊城,毕业后就回来了。」

梁远点了点头,又问:「到科室里之后,操作机会比在中大附一多很多吧?」

陈忠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啤酒的涩味儿在舌尖上散开,这味道和他想起刚来衡市中心医院的那几个月一模一样。

罗湘平不让他上台,连缝皮的机会都很少给。他只能站在手术台旁边扶腿,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但这些事,他也不能给梁远说。

在梁远的视角,陈忠之所以能力得到强化,就是靠了来地级市医院工作后的大量机会投喂。

「地级市医院里,小医生的操作机会比教学医院要多一些。」

「一般平均质量决定了操作参与的底线。教学医院的底线太高了,小医生够不着。这里的底线低,天花板也低些。」

「其实梁医生您和程医生如果想上台的话,随便招呼一声,曾主任都敢让你们主刀。」

梁远感慨了一下:「我本科刚毕业那年,在积水潭,连缝皮的机会都抢不到。」

「博士第一年才能上台当一助。病人是冲着教授来的,教授也不敢放手。」

陈忠:「我读研的时候也是这样。」

「陈医生,我听胡老师说,你现在还在继续攻读在职博士。」

「怎么没想过要去读全职博士?你在董教授那里读博,不是比在职更好?全职博士能跟门诊跟手术跟查房,资源完全不一样。」

陈忠摇头:「我的基础科研能力一般。做细胞实验丶跑PCR丶养细胞—这些东西我做不过人家。」

「就肯定不会往里面钻,钻了也就是和光同尘样子。」

「但做临床科研的话,在衡市中心医院反而更好接触病人。」

「地级市医院的病人依从性高,随访方便,数据好收集。如果去了老师那里读博,反而会耽误老师的诊疗工作。」

「我做的那些手法复位数据,在这里能攒两百例,在羊城可能连二十例都攒不到。」

「当然,可能和积水潭医院比起来,我老师那里的疑难杂症也不算疑难了。

「」

梁远默了一会儿:「积水潭也差不多。疑难杂症确实多,但不全是。」

「大概三七开。三成是外院转过来的复杂病例。也得靠那七成病例,让年轻医生校准一下自信心。」

「不然天天看骨盆毁损伤丶大段骨缺损丶下肢多次矫形——我们小医生们的心态得崩了。」

「带组的教授们也不容易,既要保证诊疗质量,又要保证教学任务,两边都不能松。」

「我们其实也学得不容易,爬啊爬,跑啊跑,跑了好多年,自以为入了门槛,却发现,门槛在里头,还得继续跑,继续爬。」

「实际上,我们大部分人,最后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骨科医生而已,哪里谈得上什么引领骨科?」

「搞个锤子的科研。」

陈忠藉机问了一句:「梁博士,积水潭那边,对于骨科的发展,是怎么看待的?」

梁远抽纸擦了擦嘴:「笼统地讲,大概三个方向。」

「第一个是技术下沉。一部分老师一直在探索,怎么把现有的技术不断下沉到县医院。」

「但具体的路径,不同教授有完全不同的看法。胡坤教授和邓主任就觉得,做好手法复位机器人项目并推广,可以让县医院里的骨折治疗水平堪比省一级教学医院。」

「这样能彻底解放当地医生,让他们有更多时间去学更多的术式。」

「还有教授则持另一种观点。他们觉得,骨折永远是县医院里的主旋律。特别复杂的疑难杂症,只需要有一部分人掌握好就行。」

「所以这些教授着手的是对一些复杂骨折手术进行更简单的拆解。比如研发更多手术中适用的公式」,把手术套路进行简化处理。把复杂的东西变简单,比搞机器人更实际。」

「第二个方向是专注疑难重症。」

梁远挠了挠头:「有些教授觉得,技术下沉没那么重要。还是要着眼于创伤骨科的难治丶不治之症。比如跨关节的多发骨折,比如毁损性质的粉碎性骨折的治疗。」

「这些病种,全世界都没有好办法。与其做推广,不如做突破。」

「意思就是,哪怕一般人用不起,也得让他们看到希望,万一有钱了呢?」

「总比没得治要好。」

「第三个方向是医疗器械的研发。」梁远拿起了啤酒罐:「有些教授觉得,创伤骨科也应该有更多的类似于关节外科手术器械的辅助器。」

「现在很多骨折内固定操作,还是依托于手法去处理。克氏针的穿刺,髓内钉的入路,钢板的贴合一全凭医生的手感。」

「如果有一些标准的器械辅助器,能让手术步骤更标准化,减少个人精力的消耗。外科医生不应该靠力气和手感吃饭,应该靠标准和精度吃饭。」

「除了这三个大方向,还有更细分的。骨感染不愈合丶外固定架丶ERAS加速康复外科一这些也是我们科不同的学术专业组。在我们老师的预期里,如果机器人项目能发展得好,哪怕是复杂的骨盆骨折,复位过程都只需要几分钟。当然,那是理想状态。」

陈忠也端着啤酒罐,但没有喝。

他看着梁远表情上的淡定一—

他忽然有一种错觉一中大附一的创伤外科,虽然也称得上是顶级教学医院和顶级教学组了,但和积水潭医院的创伤骨科比起来,还是太过于稚嫩了。

积水潭的创伤骨科,对向的视角是引领全世界创伤骨科的诊疗。

他们的视线涵盖了创伤骨科所有病种患者。骨盆毁损伤丶复杂感染丶骨缺损重建丶先天畸形一每一个亚方向都有专门的教授在带,有专门的博士在做,有专门的课题在跑。

合则拧成一股绳,分则满天星,各行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