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1 / 2)

第105章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出了状元楼,赵似并未往皇城方向走,反是沿着御街一路往南。

梁从政跟在身侧,走了约莫一刻钟,便忍不住低声劝道:「十三哥,咱们是不是————」

「急什么。」赵似头也不回,目光在街面上扫来扫去,「难得出来一趟。」

梁从政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四月末的汴京城,过了正午,日头便渐渐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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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两旁的槐树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青石板路上。

几个垂髫小儿蹲在巷口斗草,争执声时高时低,一会儿又笑成一团。

赵似走走停停,遇见布庄要进去摸一摸料子,遇见书肆要翻一翻新刻的文集,遇见卖果子的摊子,还让梁从政掏钱买了两串糖渍梅子,边走边吃。

梁从政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那两串梅子,嘴角直抽抽。

官家吃糖渍梅子。

这要是让政事堂那几位相公瞧见了,怕不是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街面上的景象渐渐变了。

御街两侧的朱漆门面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间瓦房铺子。

卖炊饼的丶补衣裳的丶磨剪子锵菜刀的,招牌歪歪斜斜,门板上的漆皮斑驳脱落。

行人身上的衣料也从绫罗换成了粗布麻衣,偶尔掠过一辆驴车,赶车的汉子光着膀子,背上晒得黝黑发亮。

他们已经走到了外城。

这里住的是寻常百姓——手艺人丶小商贩丶码头脚夫丶给人浆洗衣裳的妇人。

赵似放慢了脚步。

巷口有个老妪坐在小机子上,膝头搁着一只竹篮,篮里是半篮新摘的槐花。

她也不吆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有妇人过来递上两枚铜钱,她便拿桑皮纸包一捧递过去。

街对面,一个货郎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走过,担子上挂满了针头线脑丶木梳铜镜之类的小物件。

几个妇人从门里探出头来,招手唤他过去,围着担子叽叽喳喳地挑拣。

赵似站在街心,将这些景象一一收进眼底。

没有流民,没有饿殍。

街上这些人,衣衫虽旧,却没有补丁叠补丁的破败。

面色虽不算红润,却也不是饥饿的青黄。

孩子们光着脚丫在巷子里追逐,跑得满头大汗,笑声脆得像铜铃。

他微微点了点头。

赵似沿着外城就这么走着。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夕阳西下。

「十三哥,」梁从政又凑了上来,这回语气里多了几分焦急,「日头已经偏西了,再不回去,宫里那边————」

「知道了。」赵似应了一声,脚下却纹丝未动。

又走了两条街,赵似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太阳已经挂在了西边城楼的飞檐上,整座汴京城都笼在一层暖融融的金光里。

他正打算转身往回走,忽然一抬头,看见了那道城墙。

外城的城墙。

暮色里,夯土包砖的墙体被夕阳染成了赫红色,墙高数丈,巍然耸立,像一道沉默的山脊横亘在天地之间。

垛口一列排开,望过去像锯齿般整齐。

赵似仰头望着城墙,看了好一会儿。

「走。」他忽然道,脚下方向一变,径直往城墙那边走去。

梁从政一愣,连忙跟上:「十————十三哥,您这是去哪儿?」

「上去看看。」

梁从政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城墙,心中无奈。

「十三哥——」他又要开口。

赵似已经大步往前走了。

通往城墙的路是一条马道,斜斜地贴着墙体往上延伸,宽可容两匹驮马并行。

马道入口处设了一道拒马,两名禁军士卒一左一右守在两侧,长矛拄在手中,矛尖在斜阳下泛着冷光。

赵似径直朝马道走去。

左边的禁军先看到了他。

那士卒皱起眉头,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张口便要呵斥—

还没等声音出口。

一道人影从斜对面的墙角后闪了出来。

那人身形瘦长,穿一身灰褐色短褐,面貌寻常得丢进人堆里便找不着。

他一步便切到那士卒身旁,右手往腰间一探,一面铜牌亮了出来,在士卒眼前一晃。

与此同时,另一道人影也从右侧的巷口走了出来,步伐沉稳,腰悬长刀,手中同样亮出一面令牌。

两枚令牌一左一右,一枚皇城司,一枚殿前司。

那士卒的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皇城司。

殿前司。

这两个衙门是什么去处,他守了三年城门,再清楚不过。

皇城司管的是天子近卫,殿前司掌的是禁军精锐。

这两路人马各不相统属,平日里想凑到一块儿都难除非是同一桩事。

能让这两拨人同时出动的,整个大宋只有一个人。

那士卒的目光越过面前那人肩头,落在那个穿白色儒袍的年轻人身上。

年轻,面白,气度从容。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另一名禁军也反应了过来,两人几乎同时撒手撂了长矛,单膝跪地,膝盖磕在夯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

「起来吧。」

赵似的声音落在两人耳中。

他停下脚步,面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别声张。」

两名禁军对视一眼,一个激灵爬了起来,喉头滚了滚,齐声喊了一句:「喏!」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人迅速退到两侧,将拒马搬开。

搬拒马的手在发抖,木架磕在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两人又是浑身一个哆嗦,慌忙放轻了动作。

赵似带着梁从政,从两人中间穿过,踏上了马道。

脚步声渐远。

这边的情形,早被不远处其他守城士卒瞧见了。

只是隔得远,看不真切,只看见两人先是跪下了,又爬起来搬开了拒马,把那两人放了上去。

一名都头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目光扫过两名士卒。

一名士卒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道:「都头,方才————两块令牌。」

「什么令牌?」

「一块皇城司,一块殿前司。」

那都头的眼睛倏地瞪圆了。

皇城司。

殿前司。

他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道:「你确定?」

「都头,小的守这门守了三年,难不成连牌子都分不清?」

都头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有交代么?」

「没有。就说————别声张。」

都头沉默了片刻,忽然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常色。

「好。你们继续守着。」他的声音恢复平稳,「就当无事发生。」

说罢,他转身走了。

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极低,被风一吹便散了,只有他自己听见「官家怎么会来这地方————」

城墙上。

赵似扶着垛口往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