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老师，我也有一个问题。」

「说。」

「以后如果我们在真实世界里，真的遇见暗金恐爪熊怎么办？」

舞长空道：「跑。」

谢邂等了一下。

舞长空没有继续说。

「就……跑？」

「是。」

「跑不掉呢？」

「等死。」

谢邂张了张嘴。

张扬子也一脸错愕。

他们本以为舞长空至少会讲解一些弱点丶阵形或者应对方法。

舞长空冷冷地道：「你们不会认为，昨天唐舞麟用金龙爪荡开一次暗金恐爪，就代表你们拥有与它战斗的资格吧？」

没有人回答。

「暗金恐爪熊是一种无法用普通年限衡量实力的魂兽。」

「它从出生起，就是顶级捕食者。」

「力量丶速度丶防御和攻击都没有明显弱点。那双暗金恐爪随着修为增长，甚至能够撕裂空间。」

「唐舞麟昨天遇到的只是升灵台模拟出的百年个体。」

「即便如此，仍旧能让千年火焰魔狮群直接臣服。」

「真实世界中遇到同等年限的暗金恐爪熊，你们只会更快出局。」

谢邂小声道：「幸好现实里应该不多。」

舞长空道：「不是不多。」

「是已经接近灭绝。」

张扬子问道：「因为它们太危险，被人类清剿了吗？」

「不。」

舞长空摇头。

「因为魂骨。」

五人都愣了一下。

「暗金恐爪熊体内出现魂骨的概率远高于普通魂兽，而它们最有价值的外附魂骨，便是那双恐爪。」

「一个顶级魂骨意味着力量丶地位与财富。」

「所以，无论它们生活得多么隐蔽，只要被人类发现，就会遭到猎杀。」

舞长空看向屏幕中那头暗金恐爪熊。

「如果站在魂兽的角度，人类才是最贪婪的猎食者。」

「许多魂兽濒临灭绝，不是因为它们给人类带来了多少危险。」

「而是因为它们能给人类带来多少利益。」

唐舞麟怔怔地看着屏幕。

这是他第一次从这样的角度思考魂师与魂兽之间的关系。

从武魂觉醒开始，他所接触的知识都在告诉他，魂灵是魂师成长的基础，升灵台中的魂兽是训练和提升的对象。

他们学习魂兽弱点，练习如何猎杀。

却很少有人告诉他们，真实魂兽也会疼痛，会恐惧，也会因为人类的需要走向灭绝。

他又想起那只被自己一锤击杀的独角龙。

想起晶体熊倒下时覆盖四周的晶化光芒。

想起人面魔蛛腹下那张扭曲的人脸。

它们在升灵台里只是由精神与数据构成的虚拟生命。

可它们存在的依据，终究来自曾经真正生活在大陆上的魂兽。

唐舞麟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沉重。

舞长空没有继续解释。

有些事情，只需要在他们心中留下一粒种子。

至于未来会长成什么，要让他们自己去看。

……

东海城，许家。

「哥，你别生气了。」

许小言坐在沙发一角，声音很轻。

她刚洗过头，两根淡蓝色辫子散开，柔软长发垂在肩侧。精致的小脸上带着几分小心，像是担心自己说错话，又惹兄长更加不高兴。

许晓语坐在对面，脸色阴沉。

他没办法不生气。

为了得到两张暴动期升灵台入场资格，家族动用了不小的人情，也付出了极高代价。

父亲原本希望他带着妹妹在里面多坚持一段时间，尽可能为许小言的魂灵积累灵力。

结果呢？

他先是因为轻敌，主动招惹那支五人小队。

随后，被那个黑发少女用一连串元素攻击直接轰出升灵台。

从昨天出来到现在，他依旧记得火焰丶风刃丶冰锥与岩石同时落下的感觉。

身体明明没有真正受伤，精神却像被碾碎过一遍。

足足休息一天，那种四肢错乱和全身刺痛才逐渐退去。

更让他难堪的是，回家以后还被父亲严厉训斥。

身为兄长，没有帮助妹妹获得多少灵力，反而主动与人冲突，提前结束两人的升灵台历练。

任何一条，都足够让父亲发怒。

「昨天进入那片区域的，应该都是东海城附近的魂师。」

许晓语沉着脸说道：「那五个人年纪不大，又明显接受过完整团队训练，很可能是学院里的学生。」

「东海城有这种能力的学院，不多。」

「最有可能的，就是东海学院。」

许小言眨了眨眼睛。

「那他们以后可能是我的学长学姐？」

许晓语眉头一皱。

「你还想着叫他们学长学姐？」

「可是，爸爸不是说，过段时间要给我找一所学院吗？」

许小言小声道：「东海学院很有名呀。」

许晓语被她说得一时语塞。

在许家，许晓语虽然是这一代唯一的男孩，天赋也十分出色，可性格倔强，自尊心又强，并不算最受长辈宠爱。

许小言却完全相反。

她性格温婉，甚至有些怯弱，从小便是所有长辈捧在掌心里的明珠。

原本，家族并没有对她的修炼抱太大期待。

许小言武魂觉醒时虽然展现出先天满魂力，但她不喜欢战斗，也很少主动修炼。家里已经有许晓语这个天赋优秀的继承者，自然也没人强迫她。

直到不久前，一次家族内部测试中，长辈们才意外发现，她的魂力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达到十七级。

更重要的是，她的冰杖武魂在夜间测试中出现了一种极为罕见的变化。

星光落下时，冰杖顶端会浮现出一圈细小星轮。

那并不是普通冰属性武魂应该拥有的力量。

而是在许家历史上只出现过寥寥数次的传奇变异——星轮冰杖。

这个发现让整个许家为之震动。

许晓语和许小言的父亲，是东海城财务总长，在城内拥有极高地位。

得知女儿真正的天赋后，他立即改变了原本放任她自由成长的想法，开始为她寻找老师丶魂灵与最合适的学院。

这一次暴动升灵台资格，也是他特意为女儿争取来的。

许晓语的任务很简单。

保护妹妹。

让她尽可能多吸收灵力。

可许小言第一次进入升灵台，看到魂兽便害怕。

别说主动攻击，就连许晓语击杀魂兽时，她都常常闭上眼睛。

一路上，许晓语自己吸收了不少灵力，许小言却几乎没有真正动过手。

他好不容易才说服妹妹，下一次遇到弱小魂兽，必须由她亲自完成最后一击。

然后，他们便遇见了唐舞麟五人。

再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都怪那个女孩。」

许晓语脸色更加难看。

「要不是我不知道她能控制那么多种元素，也不会……」

许小言小声道：「可是，是哥哥先让他们离开的。」

许晓语看了她一眼。

许小言立刻缩了缩脖子。

「我只是觉得……他们也没有主动攻击我们。」

许晓语深吸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是自己先挑衅。

也正因为知道，才更加恼火。

「总之，别让我知道他们是谁。」

「否则下次见面，我一定要把昨天那一战讨回来。」

话虽如此，他脑海里却又浮现出那道身影。

平静的眼神。

淡漠的表情。

面对自己的千年魂技时，她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惊慌。

只是用冰风龙卷骗走攻击，再让早已布置在空中的元素同时落下。

许晓语至今都没能完全想明白，她的武魂究竟是什么。

冰？

风？

火？

土？

光？

还是空间？

一种武魂，怎么可能控制如此多的元素？

更奇怪的是，那个少女明明没有妹妹精致漂亮，身上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

尤其是那双眼睛。

像是什么都没有放在心上。

许晓语越想，脸色越难看。

许小言看着哥哥，忽然问道：「哥，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很厉害的姐姐？」

「没有。」

许晓语回答得极快。

许小言眨了眨眼。

「哦。」

她低下头，唇角却悄悄弯了一点。

……

几天后。

零班教室。

「舞老师。」

张扬子在舞长空走进教室时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满笑容。

「马上就要进行期末考试最后一科了。」

「我们是不是应该养精蓄锐？」

「今天的实战课，稍微缓一缓也没关系吧？」

假期将近。

普通班级的学生早已开始松懈，课间谈论最多的也从修炼和考试，变成了回家以后要去哪里玩。

只有零班的训练强度没有任何下降。

甚至因为不能进入升灵台，舞长空安排的体能和实战课程反而更多了。

张扬子的黑暗雏鹰才刚恢复不久，实在不想再被舞长空一剑冻在训练场上。

舞长空淡淡地看着他。

「因为你们吸收了太多灵力，学院正在联系设备，为你们进行完整的魂环年限和身体承载测试。」

「测试结果出来以前，升灵台课程暂停。」

张扬子眼睛一亮。

「那实战课……」

「继续。」

他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舞长空道：「年轻不是浪费时间的理由。」

「你现在少练一天，将来就可能因为这一天的差距死在对手手里。」

「等到那时，再想努力已经晚了。」

张扬子垂头丧气地退回座位。

舞长空看向五人。

「不过，你们目前的情况确实不适合继续进行原来的实战训练。」

「魂灵年限提升后，武魂和魂技都会产生细微变化。」

「继续沿用过去的配合，只会让你们形成错误习惯。」

谢邂精神一振。

「舞老师，您的意思是要教我们新东西？」

「不是教。」

舞长空转身向外走去。

「是让你们先看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有多少问题。」

「跟我来。」

五人互相看了一眼，只能起身跟上。

张扬子走在最后，小声嘀咕道：「舞老师还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走在他前面的王金玺头也不回。

「你再大声一点，他就听见了。」

张扬子立刻闭嘴。

教室外，舞长空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可那道冷淡声音，还是从走廊前方飘了回来。

「我已经听见了。」

张扬子的脸瞬间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