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戈笑了:“不一定。他很好骗的。”
吴医生很想给他一巴掌,但他忍住了,“你就说要做别的修复手术,国外才有那个技术,他不但会信,还会觉得是他的错。肯定会跟你去的。”
“嗯,”梁戈幸福地说,“都可以。”
吴医生又想叹气了:“那个姓刘的,是你家小河什么人?”
梁戈的眼睛眯了一下:“喜欢他的人。”
吴医生没接话。他看着梁戈苍白瘦削的脸,眼底有青黑的影。他在这张脸上见过太多东西了。
刚认识的时候,这张脸上有光,那种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搞定的、年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光。现在这张脸上,只剩一层薄薄的皮绷在骨头上,底下的东西随时会撑破。
“你一定要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吴医生问。
梁戈没说话。
“你替他挡枪,查腾龙,就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你做这些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你爸要是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
梁戈的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握住床头柜上那个玻璃杯。
“砰——”
玻璃碎了一地,溅在吴医生的衣服下摆上。
“别提我爸!”
吴医生低头看了一眼,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了一下。
“我让他进来陪你。”
门在身后合上。
过了几分钟,门又开了。
王小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水杯,药片搁在手心里。
“过来啊。”梁戈笑。
王小河还是没动,梁戈怀疑吴医生跟他说了枪伤的位置。
“我没事。”他温柔地说。
王小河于是过来了。梁戈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把手覆上去,握住。
王小河有点想挣扎,但那纱布底下的伤口是为他挨的,这个事实把他钉在原地。
他后来才意识到,那时候的自己太迟钝了。把一切都归到愧疚上,好像这样就能解释清楚,自己的动摇、迟疑,所有不合逻辑的停留。
全都都是误认。
但也因此,很多话没有说,很多回应也没有给。
“吃药。”王小河说。
梁戈低头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不想吃。”
“你认真的?”王小河皱眉。
“嗯,”梁戈不怎么认真的说,“太苦了。”
“这怎么行。”
“除非……你说点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