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唯转过头看他,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哥也睡不着?”
“我,出来喝点水。”江潮走向饮水机,接了半杯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好受了些,“明天还要上学,大半夜的,在这干什么?”
“我做噩梦了。”江唯忽然说。
江潮最近也长期被噩梦所扰——也许不完全算噩梦。他听到这两个字本能地有点紧绷,更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担心,安慰道:“没关系,只是梦而已。”
江唯没吭声,江潮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想要和我说?”
江唯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江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终于开口:“梦见你以前教我骑自行车。”
江潮当然记得,那时江唯八岁,刚学会骑两轮的自行车,多动的小男孩兴奋得要命,在小区里发疯似的飞速绕了一圈又一圈。他在后面看得紧张,怕他摔了,追着跑,一边大喊“慢点”,一边又忍不住为弟弟高兴。
“我在前面骑,你在后面追。”江唯继续说,皱着眉,“然后我回头看你,发现你不见了。我怎么样都找不到你。”
“只是梦。”江潮柔声说,稍微靠过去一些,在江唯的手上拍了拍,“我在这里呢。”
江唯抬起头看他:“哥,你会突然消失吗?”
“当然不会。”江潮失笑,觉得他的孩子气有点可爱,“家就在这里,我能去哪?”
江唯看着他:“永远不会离开我吗?”
“嗯,去睡吧。”江潮站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明天还要上学,你不困吗?”
他转身要走,江唯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和晚上在厨房时处理烫伤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力道。
“哥。”江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和爸……”
梦好像没有醒。
江潮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突然上了高速。他想抽回手,江唯却握得更紧。
“我和爸?怎么了?”江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只是他以为的,任何一个局外人都能听出他声音的紧绷。
他实在不会伪装,江唯想,实在有点好笑,他有种感觉,他和江允北对彼此心知肚明,江潮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人真能被养得这样傻气吗,江允北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他还想装两天纯良,最终还是放跑了江潮,看着大哥落荒而逃的背影,江唯抿着嘴无声地笑了。
江潮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发愣,无声地滑坐在地板上。黑暗中,江允北坐起身:“怎么了?”
“小唯是不是都知道了?”江潮的声音发颤。
江允北沉默片刻,下床走过来,在江潮身边陪他坐下,将他揽进怀里:“早晚的事。”
江潮把脸埋在父亲肩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江允北抚摸着他的头发,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江潮摇头:“不,这是我的责任。是……我先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