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没料到会突然得到这个答案,先前所有的防备、芥蒂与怨怼,轰然崩塌大半,愧疚混着一丝慌乱紧接着占据了情绪高位。
“对不起。”他嗓子发涩道,“世事难料,节哀。”
贺随之却不在意地笑了声,抬手揉了揉宋安发顶:“不用安慰我。奇怪,怎么我爸走了,你反倒比我还难过?”
宋安被他问得一噎,分不清这人是习惯性逞强,还是真的已经释怀看淡。
“我……”宋安讷讷道,“我只是感慨世事无常。”
“是你心软。”贺随之说,“你心思总这么细,容易共情别人,从前在云南就是这样。”
宋安无言以对,心想要不是他心软,今晚贺随之就不可能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
“我爸去世,其实我没太大感觉。”贺随之语气漠然,“我跟家里一直不算亲近。上大学那会我爸妈就离了婚,后来我妈在英国重组家庭,我跟家里也就不怎么联系了。”
“只是他一走倒是清净,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活人。”他轻嗤一声,“家产分割不清不说,还冒出两个私生子,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前前后后处理了小半年,等我妈飞回英国,我才从那堆烂事里脱身。”
宋安安静听着,心底五味杂陈。
不管是从前在云南,还是在上海重新遇见他,这个人永远都一副恣意洒脱、运筹帷幄的样子,突然听他说起不为人知的难处,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都忘了计较对方还抱着自己。
怔神间,贺随之又轻声道:“离开家以后,我去新疆待了半个月,也许是心态变了,突然觉得一直在路上飘着也没什么意思,就想着踏实做点事,正好有朋友在做文旅行业,我自己也感兴趣,就开了现在的公司。”
“起步初期人少,事务又繁杂,大大小小的业务我基本都亲自跟进,天天连轴转,也没什么功夫再天南地北地乱跑,一晃眼,居然都一年半了。”他话里多了几分感慨。
宋安心头微动,下意识问道:“为什么在上海开?”
“上海机会和资源都多,想着在这起步会顺利些。”贺随之坦然道。
“哦。”宋安毫不意外,不动声色忽略心头的一点儿失落。
贺随之却补上一句:“哦什么?要是我说,我选择来上海,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你,你肯定又不信。是不是,小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