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后巷外头,许元脱下了羽林军的皮甲,用斗笠把短胡须遮住了,手里拿着一根扁担。
「苏靖安验过尸体了,偏院有两个暗哨看守着李恪。」
许元把纸塞到袖子里面去了。
「让他守,守得越紧,苏靖安就越相信李恪是先生的人。」
「先动苏府?」
「苏府是门,门后的人才会伸手。」
许元转向西市。
「先断钱。」
西市皮肆门脸很窄,墙上面挂着很多牛皮丶羊皮,腥味和石灰味一起从门口冒出来。
掌柜是位瘸腿的老吏,左眼上蒙着一层灰布,正在用一把钝刀在肉上刮。
许元进屋之后把一个铜板放在了桌子上,反面有一个半只獬豸。
老吏刀锋停住。
「客人是想要熟皮还是生皮?」
「熟皮怕水,生皮怕火,我要能藏字的皮。」
老吏抬起头来,灰布下半张脸动了一下。
「大理寺的老切口,长安城里已经没人敢用了。」
许元把洛阳帐册放在桌子上之后就又恢复了原来的说话方式。
「那就从今日再用。」
用钝刀在皮肤上划过,留下了一道不规则的痕迹。
「许少卿?」
许元按住帐册。
「我死了,这话在外头别叫。」
「大人,长安都传您回京入棺,大理寺也挂了白。」
「白挂着,能少许多眼睛。」
老吏把纸张翻到边上的水印处,用灯光照射出来。
「苏家在通义钱庄有暗户,名下不是苏靖安,是三家皮货铺,两家香料行,还有户部度支司下属车马栈。」
许元把洛阳府税银对单拿出来,撕下一片放在帐本旁边。
「洛阳税银入京少了这一笔,户部月底盘帐时发现钱庄有暗户,就冻结了三天,名正言顺。」
老吏拿着纸角笑了下。
「人死了之后,手段就比活着的时候更厉害一些。」
当天晚上,通义钱庄后门半开着,苏府的管家带着两个小厮进去。
户部例行盘帐的时候,通义钱庄所有的大额暗户都暂时被封存了,柜上的帐册也一并交了出来,库里的银子也不能动
苏家的管家也变了脸色。
「你知不知道这户是谁的?」
差役把文书展开来,朱印盖在了纸张上面。
「知道,所以先封这户。」
管事去抢文书的时候,被巡吏按住了肩膀。
「敢动一下户部公文,明天就让刑部来抓你。」
刑部暗线官员连夜赶到了。
「苏侍郎,兵器坊还有定金没有付呢?今天不给的话,明天就会有人来问价格。」
苏靖安盯着烛火。
「暂缓。」
官员脸色绷不住。
「暂缓?人已经到了京城了,兵器还没有到手,拿什么来交代呢?」
苏靖安抬眼。
「如果你着急的话,也可以自己掏。」
那官员咽回后话,拱手告退,步子比来时乱了许多。
「苏靖安只是中转,银钱经过他的手之后又被分到各个部门里去,其中户部那条线是最赚钱的一条。」
把文字用竹签固定好。
「掌京畿粮草的人,伸手比苏靖安深。」
把花名册塞进怀里之后就离开了。
「让裴行之自己把手伸到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