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夜翼与龙(1 / 2)

第173章 夜翼与龙

从铅制摺叠床上坐起。

冷汗夹杂着碎发黏附在额角上,老家伙痛苦地弯下腰,双手呈爪状抠进发白的头皮里。

脑颅深处,游乐场音乐荒诞走调。

穿着紫色西装的病态鬼影正倒挂在他的瞳孔之中,血红的裂唇撕扯到了耳根,黏稠的绿色毒液顺着惨白的下巴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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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影在狂笑。

试图诱惑他一起咧开嘴角,对这腐烂的废土献上最诚挚的嘲弄。

「死透了的杂碎,闭嘴。」

五指收紧,伴随着头骨发出嘎吱声,迪克掐灭幻听,睁开浑浊的独眼,盯着控制台墙壁上跳动的数字。

两小时零四十一分。

这就是他今天的睡眠时间。

「早上好,老爷。您的心率图谱依旧紊乱,眼动数据超出危急值红线。请注意预防睡眠瘫痪————」

熟悉的声音在空旷的铅室里回荡,却毫无起伏。

充耳不闻。

男人拔出连接在静脉上的营养管,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铁桌前,拿起一块泛着塑料光泽的蟑螂膏塞进嘴里。

「子程序阿尔弗雷德」第217次建议您补充血清素。另外」

电子阿福平铺直叙,报告着地狱日常。

「今日地热井输出衰减百分之四点六。c区营养膏配给已完成。新生的狂笑」已被机器人清理。」

「以及就在您吃蛋白膏的现在,十四区和七号废墟的求生营地信号彻底熄灭。」

「约四千具碳基生命体停止活动,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那就是...

他连咀嚼的停顿都没有。

羊圈破了,羊被吃了。怪物总要进食,世界总会毁灭。

救人?在废土上,拯救是个廉价的婊子词汇。从某个不负责任的家伙死后,从老管家变成墓碑下的一捧灰后,布鲁德海文的黄金男孩就学会了算帐。

体力丶营养剂丶枪械的磨损,甚至这具破烂躯壳每天休息的时间,都计算的一丝不苟,只为熬过这段漫长的等待。

「继续。」他咽下嘴中最后一口残渣。

「地下禁闭区能量波动异常。夫人」十分钟前苏醒。」AI阿福继续汇报,「精神壁垒似乎处于崩溃边缘,正在试图用头骨撞击拘束器。」

面沉如水。

浑浊的眼睛里找不到半分波澜,他不需要那家伙保持清醒或者健康,只要有条命在就够了,毕竟她还有用。

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哪怕代价是把所有人都填进火炉,包括他自己。

「老爷,之前搜出的老照片已修复完毕。」电子阿福优雅道。

一只机械手臂自天花板下伸出,递来一张照片。

男人将其拈起。

一张边缘发脆丶泛黄生霉的老照片。

很多年前了...

那时候韦恩庄园还在。严肃的家伙罕见地扯动了嘴角,抱着抱枕的黑发男孩满脸写着不可一世的骄傲,推着黑框眼镜的少年笑容里透着精明,戴着红头罩的混蛋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正嚣张地比着中指。而在他们中间,女孩笑得像刺眼的盛夏,仿佛连哥谭的永夜都能被她驱散。

尚未病变前,世界竟如此盛大且辉煌么?

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定格的阳光。

迪克·格雷森的嘴角缓缓上扬,笑容和倒挂在他瞳孔深处的紫西装鬼影的裂唇,眼看就要重合得严丝合缝。

可毫无预兆地,照片上的底片渗出令人作呕的幽绿,画面中的所有人,嘴角不受控制地向外拉扯丶再拉扯,直接撕裂了脸颊的肌肉纤维,露出了参差不齐的惨白尖牙。五双空洞的眼睛盯着镜头外的迪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锐狂笑。

根据笑容守恒定律。

这个时候有人就会笑不出来..

一把拉开手边的铁皮抽屉。

「砰!」

将这地狱般的幻景粗暴地赛了进去,泛黄的照片覆盖在半截碎裂的多米诺面具与沾满黑血的长棍之上。

铁锈的猩红与泛黄的照片交织在一起,乾涸成无法剥落的罪证。

群羊在毒草的盛宴中异化为豺狼,悲悯的主背过身去,于是最后的裁决降临O

一切重归寂静。

「滴滴滴—

主控台上的红光开始闪烁。

极地区域的陷阱触发了?

迪克微微皱眉,抓起桌上的重型爆弹枪。

巨大的电子屏幕墙上切出了冰原上的监控画面。

风雪肆虐的万米绝壁上。

老迈的夜翼愣住了。

他像一尊风化的石雕,盯着劣质的监控雪花。

画面里,裹在不合体大衣里的瘦削男孩蹲在积雪中。

手腕翻转,以一种教科书般精准丶冷酷丶却又透着令人胆寒的熟稔姿态,刀锋一挑,切断了MK—7型压感地雷的并联线。

「《蝙蝠洞非致命防御架设指南》————第六修订版————」

男孩冻得发紫的嘴唇张合,风雪吞噬了他的声音,却吞不掉那个口型。

「哈哈哈哈...」

抬起头,男孩对着隐藏在冰岩里的监控探头。

他在笑?

这家伙居然在笑?

他是谁的罗宾?

他为什么在笑,他为什么在外面能笑出来?

枯槁的嘴唇微微蠕动。

老蝙蝠独眼中的死水,剧烈地沸腾起来。

「砰—

沉重的铅门在男孩和古怪女孩的背后咬合。

将外来者暂时安置在棚户区边缘,老迈的躯壳重新遁入高处的阴影。

「哧—

高压瓦斯驱动钩爪射出。

暗灰色的飞爪钉入穹顶钢筋。

高大的黑影藉助绞盘的拉力,贴着生锈的货柜腾空而起。

破败的铁皮底下,几十张生满脓疮的脸孔挤出缝隙,浑浊的眼珠追随着这抹夜色。

「蝙蝠侠!蝙蝠侠!」

沙哑的欢呼声在贫民窟里接连炸响。

迪克置若罔闻。

只是在半空摺叠披风,一头撞入一处岩层,钻进隐蔽隧道。

接着开始坠落。

无尽的坠落。

直至连最微弱的红色探照灯光都被厚重的铅制地层碾碎。

地下室,一片漆黑。

铁靴踩碎地上的白骨晶体,停滞不前。

「黑暗不是掩盖恐惧的温床,老爷。」

AI阿福的声音响起,「是否激活照明?」

「断电。」

毫无波澜的拒绝了光明,男人在黑暗中挺立,微光夜视仪闪起猩红的准星,直指地下室的最深处。

「说。」

他低声道。

回应他的,是一串摩擦声。

「哗啦——咔啦!」

锁链在冰冷的地板上刮擦,伴随着一阵喘息。

浑浊的萤光从囚牢深处幽幽点亮。

光稠如水。」

一大洋的胎衣被生生扒下,利维坦于玻璃之海上暴晒成灰。」

紫光骤然强盛,刺痛了迪克的独眼。」

一天秤的第一百个世纪倾覆!死星为长夜敲响丧钟!」

一呕血的红日之下!逆位的执剑者踢碎了七重地狱的门!」

「他必以烈火斩断黄昏!他必褫夺诸神的冠冕,使天上的星辰坠落于地!以白骨在死地上垒起高塔!」

尾音劈裂。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