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夜翼与龙(2 / 2)

锁链颓然砸地,女人没了声息。

她头颅侧在一旁,紫光死寂。

无尽的黑暗重新倒灌。

迪克沉默良久。

「他?」他幽声道,「你当年说的那个人————也是他吗?」

黑暗无法给他答案,拒绝降下任何神谕。

男人不再看一眼牢笼,转过身,黑披风在半空中划过,一步迈出。融入注定没有归途的长夜。

面无表情地撒开铁箍般锁在女孩腰上的手臂。

男孩站起身退开半步。

斜眼睨着几步外笔直的蝙蝠侠。

大手拍了拍大衣下摆的盐灰,路明非咧开一嘴沾着血丝的白牙。

「这位废土上的黑暗骑士,容我解释。」他语气一本正经,「我刚砍死了一条大号蜥蜴,脱力了。这位大小姐非要摁着我做心肺复苏。这其实是人工呼吸。」

「」

稀疏的眉骨拧成了一个结。

「不是闭目养神么,怎么成人工呼吸了?」他反问道。

「这是神圣的生命体徵确认仪式!」

后方传来字正腔圆的宣告。

夏弥。大地与山之王。尊贵的耶梦加得。

终于从大脑短路的宕机中重启,找回了属于龙族君主的威严。女孩胡乱扯平起皱的冲锋衣下摆,用力扬起高贵的下巴。

她试图用上位者的杀气镇住这个家伙,当然,如果忽视她胸口大得出奇的血色巴掌印,龙王依旧是那个君临天下的高冷暴君。」

「」

迪克开始思索着如何和两个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年轻人沟通。

「是的,除了人工呼吸之外,这还是神圣的生命体徵确认仪式。」路明非不敢看这位蝙蝠侠的眼睛,只是单手在胸口画了个极其敷衍的十字,「传承自阿斯加德。」

「在北欧神话里,这是龙类们确认同伴死活的传统手艺。不信你可以去查《埃达》。

男孩越说声音越小,偏过头用几声乾咳把几乎溢出嗓子眼的尴尬强行咽下肚子,如果这鬼地方的破铜烂铁能连上网际网路论坛,他高低得砸锅卖铁发个置顶悬赏贴:《在废土垃圾堆里和搭档发疯互啃,被本地黑帮老干部当场抓获。怎么才能硬掰成是在举行某种不可名状的北欧降神仪式?》

「实在不行,要不下次您先敲个门?」

「6

老迈的夜翼立在昏暗的红光下。

他叹了口气,思考如何与这对浑身是血的狗男女沟通。

他早已见惯了末日的戏码,在无数次沙暴里,他亲手斩下过因绝望而狂笑着把同伴脸皮撕下来生啃的疯子。

在这连太阳都堕落的废土上,所有的人类在死前都会狂笑着褪化成野兽。

可他唯独没见过哪两个难民,能在一只脚已经踩进地狱的情况下,硬生生把发疯互咬演成一出漏洞百出的三流情景喜剧。

这诡异的松弛感,他上一次见,还是在紫西装尸体的脸上。唯一的区别在于,眼前这两只硬撑着扯淡的家伙们,眼底深处没有半点腐臭的恶意。

「非常遗憾。」

「避难所的防盗门,五年前就彻底进了变异怪物的胃袋。在这片废土上,敲门这种贵族运动,实在是太过奢侈。」男人摇摇头,他甚至连鄙夷的表情都欠奉,「另外,如果阿斯加德的巨龙,都是如此行事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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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神黄昏似乎输得天经地义。」

连戳穿谎言的力气都省了。顺着你们的烂梗,用最老派的冷硬直接将其碾碎。这大概是哥谭系老梆子独有的傲慢与恶趣味。

言语落地,男人旋即转身。

宽大残破的黑披风在通道的冷风里翻卷,扫起一蓬呛人的骨灰。

不质问,不深究。

只是铁靴抬起,迈向无边的深黑,手腕在衣袍翻飞间隐蔽地一抖。划出一抹幽绿色冷光。

「啪。」

路明非抬起手,掌心一沉。

流血的右手稳稳接住破空而来的物体。

金属注射器。

内部密封着一管散发着粘稠光泽的幽绿色萤光凝胶。

「高浓度自愈血清。」

冷酷的交待顺着风雪漏了过来。

「大西洋底长满肉瘤的爬行纲躯壳里压榨出来的化学凝胶。如果你们的恢复力不够用,他能让你们的细胞自愈快上一点。」

皮靴踩在铁格栅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当然,也能顺便帮你们预防为期两天的辐射衰变。」

「注射完就跟上,别死在我的外围缓冲带,清理长满萤光斑块的尸体,会很浪费一个老男人的业余时间。」

脚步声消失在通道转角,只留下一阵长久的寂静。

废土上的黑暗骑士选择退出大门,静静等待着他们跟上。

盯着男孩手里的生存药剂,女孩好看的眉头皱起来。

路明非颠了颠手里沉甸甸的金属注射管。

幽绿的萤光倒映在黑瞳深处,把他半张染血的侧脸照得晦暗不明。嘴角挂着的笑意,也一点一点地褪了个乾净。

蝙蝠侠的骨灰或许早就扬进了大西洋的盐暴里。

可眼前这个披着一张破皮的假蝙蝠,居然还在这个见鬼的末日里,满嘴嫌弃着给陌生人偷偷续命。

这算蝙蝠们祖传的手艺活吗?

该死的可靠感。

「你还要在那儿发什么呆?」

冷凝的质问砸了过来。

「我在想,如果现在把这管药拿到黑市去典当,能不能换两张飞迈阿密的头等舱机票。」路明非靠在生锈的铁管上,自己都给自己逗笑了,「忘了。迈阿密现在是一道深达两万米的马里亚纳海沟。水母可能不需要机票。」

「6

「」

女孩踢开横在路中央的一块碎铅板,大步流星,她探出手夺过路明非手心散发着幽绿冷光的注射器。

「嘶一一轻点同桌。」男孩立刻扯着嘴角叫唤,毫无英雄气概,「刚才不还嚷嚷着我是你的专属骑士吗?这会儿怎么直接大刑伺候了?」

「闭嘴。」

夏弥单手用牙齿咬掉金属护帽,吐在生锈的地板上,针尖对准男孩掌心血肉模糊的裂口,毫无商量余地扎到底。

幽绿色的高浓度凝胶强行注满肌肉纤维。

倒吸一口冷气,冷风顺着铁栅栏的地缝直往上窜,撩拨着路明非发麻的嘴唇。

「说实话,同桌。我还是喜欢你刚才的人工呼吸疗法,简直是医学的奇迹,能让人枯木逢春。要不下次我们继续使用这个仪式吧?」

推药的大拇指一滞。

「————再从你嘴里蹦出半句废话,我就在这拔了你的舌头,顺便把剩下的血抽乾。」耶梦加得声线冷酷。

「是吗?」

路明非没有挣扎。任由冰冷的手钳制着自己的手臂,仰起头,目光越过女孩的肩膀,投向不断剥落霉斑丶漆黑如棺材盖板的天花板。

「待会儿能允许你的黑暗骑士走在你后面吗?」他哼哼唧唧地咧着嘴,「其实我挺怕黑的。」

「别动。弄脏了我的手,你可没全家桶陪我。」夏弥气极反笑。

「那就包年,随便刷我的黑卡。」路明非大手一挥。」

.....这样的话,背着你也不是不行。」

女孩轻哼一声,声音低下去。

「谢谢你,耶梦加得。」男孩轻声说。

「咔哒!」

女孩手一抖。

「又猜错了。」

将空掉的金属管丢进地面的烂泥里,耶梦加得用后脑勺挡住男孩的视线,可昏暗的底光完全掩盖不住从白皙后颈处迅速攀爬的滚烫。

「现在是夏弥。」

这话说的,估计哪怕男孩多年以后如果端坐在某个冰冷刺骨的神座上,低头俯瞰着脚下被战火烧成焦土的残破世界,他估摸着也准会想起眼前泛着酸臭味的地下室,想起这盏昏暗闪烁的红色探照灯,以及背对着他丶后颈泛着滚烫血色的女孩。

金属管在地上滚了两圈,陷入死寂。

而在路明非低垂的视线里,工业般的奇迹正在血肉中轰鸣。

大西洋畸变怪物的基因毒素似乎在伤口处引发了细胞重组。

破碎的血管拉伸缝合,暗红的肉芽开始连结。

深可见骨的豁口顷刻消失,只留下一道白痕。

霸道且实用的蝙蝠科技。

「走。」

路明非站直身子。

右手将破破烂烂的黑铁剑从大衣后腰上呛然抽出。宽阔厚重的生铁刃将地下室里泼洒如血的探照灯光一分为二。

他提着剑,向前迈步,自然地翻过左手,五指大张着钻进一截袖口的缝隙,攥住了几根紧绷的手指。

虎口发力,掌心相贴。

把属于另外一个人的体温扣碎在自己的掌心里。

触手微凉。

路明非微微一怔,随后无声地耸了耸肩,嗯...也算是知道冷知识了,哪怕是高高在上的龙王。原来在黑暗中,掌心也是会出冷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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