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嘉应楼中话满清(2 / 2)

林至孝当即破口大骂道:「狗鞑子,把咱们汉人的江山祸祸成什么样了?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比南洋的土人过得还差,起码土人不饿肚子。」

林至忠见谈话气氛渐渐沉重,就岔开话题道:「听说府台下南洋时,曾作《金山赋》

一篇,曰:既从虎门而出,定直达乎龙宫!

后面到了龙宫没?是不是府台想像的样子?」

说起这件糗事,罗芳柏有些脸红,但也十分坦诚的承认道:「嘉应州不临海,僻居内陆一隅,余竟然不知皇宁已尽复旧疆,混一南洋,着实可笑。还以为浡泥岛一片蛮荒,土人不识珍宝,有金山可挖。」

闻言,众人皆发笑。

罗芳柏与此时下南洋的大多数人一样,并不清楚南洋已经改天换地,一则是资讯闭塞,二则是满清有意封锁讯息。

但人丁滋生下,沿海百姓的生活压力很大,照样有大量人不顾海禁偷渡南洋。

郑承熵很好奇满清此时的海禁政策,于是开口问道:「听闻府台带亲朋故旧百人下南洋,广东的伪官没有阻拦?」

罗芳柏哈哈大笑,「殿下多虑了,自朝廷与鞑虏息兵以来,沿海各省承平上百年,伪清的禁海令形同一张废纸。

伪帝康熙晚年昏聩,吏治腐败,收捐赋,火耗加到三成以上。

沿海的走私船商只需要给巡海的广东水师丶福建水师交钱买令旗,就能在海上畅通无阻。

到了雍正————永历八十一年(雍正五年,公元1727年),伪帝雍正在大臣的反覆奏请下,担心闽粤地区因海禁而引发海患,彻底废除南洋禁海令,随即开放了粤丶闽丶江丶浙四口通商口岸。」

郑承熵在心里感叹,历史的惯性还真是大。

另一个时空,康熙在1683年平台湾后,立即解除海禁,设立闽丶粤丶江丶浙四海关。

直到1717年,面对日益严重的海寇活动和西方势力在东亚海域的潜在威胁,康熙开启了长达十年的南洋禁海令。

等到雍正登基后,才解除了禁海。

这个时空,康熙一朝就没开过海,但他的好儿子雍正还是开海了。

因为不开海,走私贸易照样做得飞起。

一旦严厉打击的话,很有可能重演前明沿海的倭乱,对于正因为噶尔丹策零继位而引发边患的满清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当雍正经历一场和通泊惨败后,更加离不开海关税银来整军备武了。

罗芳柏此时又说道:「顺昌十一年(1757年),伪帝乾隆基本平定准噶尔,恰逢英国商船图税率低跑去宁波贸易,恶了乾隆,就改成了广州一口通商。

伪帝乾隆好大喜功,沉迷声色犬马,下面伪官伪吏自然效仿。

近四十年,下南洋的货船络绎不绝,捐带几十百把号人只是顺手的事,既赚船资,又能交好朝廷。」

听到这,郑承熵明白了,满清对沿海的控制也无法细致入微,尤其是当海禁解除后,每年从沿海下南洋几千丶万把号男丁,压根不引人注目。

地方官就算知道了,为了利益,为了官帽子,也会帮忙遮掩,当作无事发生。

大宁所谓的百万新客,其实包括了这些新移民和他们的妻儿老小。

真正算起来的话,新客只有四五十万人,大部分还不是十七世纪八十年代至十八世纪四十年代这六十年间移民的,而是最近四十年迫于家乡的人地矛盾,无奈出海谋生。

平均算下来,正如罗芳柏所说的那样,每年走掉几千丶万把个光棍汉,分摊到一两千万人口的闽粤二省,就像是一个蓄满水的大池子稍微溢出了点水花,不值得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