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慕名而来！

2019年3月10日，农历二月初四，周日。

中午时分。

秦洪舟坐在轮椅上。

轮椅的轮子碾过衡市中心医院外科楼的门槛，发出轻微的咯噔咯噔几声。

阳光从背后照进来，把他和轮椅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楼大厅的楼层很高，顶部悬着一排圆形的顶灯。

灯光明亮，照得整个大厅像一个大号的诊室。

大理石地面擦得很乾净，倒映着天花板上的大小悬灯。

一楼大厅，有医生匆匆跑过去，白大褂的衣角在身后翻飞。

护士推着车小跑，轮子在地面上咕噜噜地响。

几个穿着病号服的患者在走廊里慢慢走动，有人拄着拐杖，有人披着外套，家属跟在后面，手里提着水杯。

前门和后门对开着。

暖风从外面灌进来，穿过整个大厅，又从后门流出去。

风吹在脸上不冷，只是轻轻地浮动着。

大厅的角落里，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旁边围着两个孩子。

小男孩在吃棒棒糖，糖纸剥了一半，黏糊糊地贴在手指上。

小女孩踮着脚尖给老人看手里的米老鼠，老人低着头，笑得很慢。

「好好好，好看。」

妻子廖月站在轮椅后面：「这里应该就是外科楼了吧？」

「保安说是这里了。」

秦洪舟坐在轮椅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他的两条小腿向内弯着，弯曲的角度大得有些夸张，像一对被掰弯的括号。

秦洪舟手里拿着手机，右手心有一张私下的不规则纸片，写了陈忠二字：「那个徐主任说的陈医生，就是在衡市中心医院。」

「是骨科的医生。」

秦洪舟说话的时候，伸了一下脚，小腿肌肉因长期制动已然萎缩，裤管空荡荡飘着。

「徐主任也没留陈医生的电话。」

廖月：「徐主任说，他也不知道陈医生的电话。」

秦洪舟和廖月是从衡南县赶过来的。

衡南县是衡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到市区要坐一个多小时的中巴。

他们早上六点就出门了。

到了衡市，转公交车转了很久。

到了医院，到门诊那里挂号也没挂明白，后来是保安介绍，可以去外科楼的骨科病房里看看。

陈忠医生有可能今天不上门诊班。

廖月把轮椅转向电梯厅的方向。

电梯厅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一个拎着CT片袋的中年男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

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低头看手机，双手在飞快地打字，表情凶煞。

角落里站着一个护士。

淡蓝色的护士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淡蓝色的护士帽戴得很端正，帽檐下露出几缕碎发。

秦洪舟探了探身子，觉得这护士是比较和善的。

「护士您好。您知道陈忠医生在哪里吗？是骨科的。

小护士年纪不大，看了一眼：「不认识。您说的陈忠医生是哪个科室的？」

「骨科的陈忠医生。」廖月赶紧补了一句。

护士想了想，依旧摇头。

「13到15楼都是骨科，你们知不知道陈忠医生是骨科的几病区？13楼是脊柱外科，14

楼是创伤骨科，15楼是关节外科。」

「三个病区，医生不一样。」

秦洪舟和廖月对看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茫然起来。

廖月摇了摇头：「不知道。徐主任就说了让我们来中心医院找陈忠医生。」

「那你们是来看门诊的？」护士问，「门诊的楼在外面，这个是外科楼，是住院的。」

「要挂号吗？」秦洪舟问。

他们之前去了挂号窗口，没找到陈忠的号子。

「看医生当然要挂号。」护士的语气很自然，「不挂号怎么知道你来看病了呢？用手机挂号就行。」

「搜索衡市中心医院，选择我们院区，然后可以直接输医生名字。」

秦洪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打开微信，找到衡市中心医院的公众号，一个一个地点进去。

搜索陈忠。

结果显示空白。

「护士您好，没有啊？」

护士踮着脚尖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想了想。

「那就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或者不是在我们这个院区。」

「院区？」廖月愣了愣。

「对。」护士说，「我们衡市中心医院有好几个院区。雁峰院区就是这里，是主院区。」

「还有一个华新院区，你们也可以换去那边查一下。」

秦洪舟皱起了眉头。

「所以，我们是走错地方了？」

「大概率是哦。」

护士又让秦洪舟切换到华新院区的公众号。秦洪舟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最后在搜索栏里重新输入陈忠两个字。

结果还是无。

他把屏幕转给护士看。护士低下头，认真地看了好几秒。

「你是不是找错医生或者记错名字了？」护士抬起头，「我们医院好像没有叫陈忠的医生啊？」

秦洪舟和廖月再次对看了一眼。

「徐主任说的就是衡市中心医院啊。没错啊。」

电梯来了。

几个人先后走进去。护士按了自己要去的楼层，回头看了一眼秦洪舟。

「你们要去哪个病区？」

秦洪舟张了张嘴：「不知道。」

护士抿了抿嘴，遗憾地笑了一下。

「那我也真的帮不上你们忙了。我才来这里工作不久，骨科的人我都不认识。」

秦洪舟和廖月看了一眼放了手机穿白大褂的中年。

中年白大褂也摇头：「我们医院医护职工一千多接近两千。」

「我也认不全。」

护士建议：「那你们先去13楼骨科一病区问问呗，陈忠医生是骨科医生的话，骨科一病区肯定有人认识。」

电梯门在13楼打开了。

秦洪舟和廖月在电梯里沉默了一会儿。

「先去找找看吧。」廖月说，「既然徐主任说了是在衡市中心医院，肯定有他的道理。」

两个人走出去。

走进左手边病区的骨科一病区，病区里一片忙碌。

有人推着换药车从走廊里穿过去，有人拿着病历夹在核对床头卡。

注射室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辛苦你们先坐着等一下。我那边有个病人的药还没配完——」

秦洪舟就坐在轮椅上点头说好。

护士站候诊座位上，已经有三个病友和家属坐着，他们也在扫视秦洪舟。

病房的左手边，一个男人从病房里走出来，绑着腰围，他双手平举，小心翼翼地下地，老婆拿着拐杖跟在旁边。

一个小女孩忽然从电梯口跑出来，径直冲向护士站，后面跟着她奶奶，一边追一边喊慢点慢点，别撞到了人。

廖月赶紧将秦洪舟的轮椅靠边挪了点位置。

小女孩则是大声喊：「妈妈，妈妈，我来了——我给你送饭来了。」

小女孩和她奶奶穿过护士站后。

一个病友问秦洪舟：「你是哪个医生看的？」

秦洪舟对他和善一笑：「不知道，还没排上号。」

对方说：「我们也是从衡东过来的。昨天就来了。今天才等到床位。」

另一人道：「衡东还好了，我们是前天就从耒市过来的。来了才知道医生前天休息。

「」

「在宾馆住了一天，昨天还没床位。又住了一个晚上。」

一个女人下巴一抬，朝秦洪舟的腿看了一眼：「你这腿，是咋回事？」

「我们这里都是看腰椎的啊。」

秦洪舟说，「小时候骨折了，在家里看了中医，后来倒是好了，可越来越弯。」

女人：「没治过吗？」

秦洪舟：「去过县里面很多次，医生说不好治。后来就没管了。」

「最近疼得厉害，晚上睡不着觉，又去看了一次。医生说，这边有个医生能做这种手术，就来了。」

女人问：「你们找哪个主任？」

秦洪舟：「姓陈。徐主任说叫陈忠。」

女人摇了摇头。

旁边一个拎着片袋的老头也凑过来，他是病区里的老病友了：「陈忠？没听过这个名字啊。是不是刚来的？你去看看那个牌子」」

他指了指护士站旁边挂着的医生介绍牌。

「一病区本院医护人员的名字都在上面。你看看有没有你说的那个陈忠。」

廖月推着秦洪舟来到牌子前。

牌子很大，做得很精致。从主任医师开始，到副主任医师丶主治医师丶住院医师，再到副主任护师丶主管护师丶护师丶护士——头衔和名字排成一列一列的。

方方正正的证件照贴在名字旁边，每一张照片都笑得很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