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2 / 2)

母亲已经瘦得几乎只剩骨头,头发湿黏黏贴在脸边,嘴里全是滚烫浑浊的气。

她听见了声音,空掉的眼睛慢慢转过来。

“…小河……”

“吃药就好了。”小河虚弱地说,“阿妈,有药了,真的有药了。”

他疼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抱着母亲,用力掰开母亲牙关。把那纸包里几颗颜色诡异、散发着刺鼻怪味的药丸子,拼命往母亲嘴里塞。

“吞下去就好了……”

“阿妈,快吞啊……”

他用破碗里的一点浑浊脏水,胡乱地灌下去。然后,紧紧盯着母亲的脸,眼睛一眨不眨,等待奇迹。

母亲的身体在他怀里,温度一点点消失。她突然就开始剧烈咳嗽,喉咙里呛出点发黑的血。

他慌忙去擦。

“……阿妈?”

越擦越多。

原来那药,不过是掺了劣质香料的灰粉。

母亲枯瘦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空洞的眼珠,固执地朝着门外,朝着某个再也看不见的远方。

“小河……回家……回家啊……”

她突然笑了起来,眼神竟难得清明一瞬。

“爸爸,妈妈,你们终于肯来接我了……”

那只手一点点松开。

她死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丢了一只从家乡带来的耳钉。

也不知道儿子头顶,已经被硫酸烫出一块永远长不出头发的疤。

小河还在往她嘴里塞药。

“阿妈,吃了就好了,不要睡觉……”

血混着灰白药粉,一点点蹭在她嘴边。牙关已经开始发僵,狠狠磕在他指骨上。

他还是机械地塞。

直到怀里的身体一点点沉下去。彻底冷了,硬得像块石头。

后来,王小河想起来这一幕还是悔不当初。

母亲苦了半辈子,可只要他在,她永远先顾着他。

只有最后那一晚,她顾不上他了。她也变回了一个小孩,喊着自己的爸爸妈妈。

而那时候,王小河只是傻傻站着,往她嘴里塞假药。

没有像她对待自己那样,拍一拍她,哄一哄她。

后来很多年,他都没办法原谅那个什么都没有做的自己。

阿凤姐失魂落魄冲进来时,王小河还抱着他母亲。

女人身体已经凉了。

“小河……”

过了很久,小河才慢慢抬头。

他突然站起来,一把推开阿凤姐,冲向灶台。

“哐!”

菜刀被猛地抽出来。刀口早就豁了,边缘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鱼血。

十二岁的孩子,提着刀,满脸泪和脓血地冲了出去。

——金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