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本源灵火,初阶超限
与此同时,外界天字广场上方,青州学子所在的玉台之上,众人的目光亦是牢牢锁定了光屏中那个身披雀金呢大氅的背影。
「诸位快看,有头黑木豹在那树梢上埋伏!」
柳乘风将手中摺扇猛地一合,指着画面中那道几乎与古木树皮融为一体的漆黑兽影,低声说道。
江惟觉端坐在蒲团上,面容冷峻地看着那黑木豹弓起的脊背与微张的利爪,沉声分析道:「不知道这位寅弟的丹田之中,积攒了多少杯盏的灵力。若是他能达到十万八千杯盏,将灵力凝练成一细流的境地,凭藉细流流转速度护体,怕是能及时硬抗这黑木豹一击,随后再用他那圆满境界的初阶法术进行反杀。」
「江兄此言差矣。」
旁边的一名青州学子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推测:「不管他气运如何,毕竟修行岁月尚短。惊蛰妹妹亲口所言,他聚灵至今不过半年光景。半年时间,又如何能达到一细流的境地?依我看,即便是那种苦修不辍的勤奋之辈,半年下来,撑死了也就扩充个千余杯盏的丹田容量。」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阮妙真拨动着菩提子,那一双妙目紧盯着光屏,轻声提醒道:「诸位莫要争执了,且仔细看看。那黑木豹已然按捺不住,马上就要进入攻杀的范围了。这位寅弟究竟有何等底牌,能否在这归元秘境的第一场遭遇中存活下来,一看便知。」
众人听闻,皆是不再言语,凝神静气地注视着光屏。
他们皆是因为夏惊蛰的缘故,对这个突然冒出来丶疑似背负仙命的「庶出三弟」充满了探究与好奇。
「到了!」
柳乘风低呼一声。
「黑木豹开始袭杀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归元秘境的密林深处。
夏寅只觉那股腥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妖兽特有的令人作呕的骚味。
凡人在面临这等从天而降的死亡威胁时,身体的本能永远是转过身丶撒腿就跑。
夏寅这具十六岁的肉体凡胎亦不例外,他的双腿肌肉瞬间紧绷,几乎就要做出奔逃的动作。
但夏寅硬生生压制住了这股求生的本能。
「我并未修习过任何遁法与步法。」
「单凭凡人的奔跑,在这等擅长袭杀的妖兽面前,逃跑的下场唯有一个,那便是将毫无防备的后背彻底交出,被其一击毙命。」
「既是跑不掉,不如放手一搏。」
念头通达,不过是须臾之事。
夏寅不仅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在那黑木豹即将触及他头顶的瞬间,脚尖在落叶上猛地一旋,整个身躯借着这股扭转之力,豁然回身,正面迎向了那从天而降的漆黑兽影。
此时,他已然能清晰地闻到黑木豹口中那中人欲呕的腥臭味,能看到那倒竖的瞳孔中透出的凶厉,更能看清那四只即将刺入他血肉的利爪之上,正包裹着一层淡淡的灵力光芒。
夏寅身上这件雀金呢大,虽是老太君从私库中取出的凡俗顶奢之物,水火不侵丶刀枪不入,但那只是针对凡人的攻伐。
面对这带有灵气加持的妖兽利爪,这件大和纸没区别。
在这等生死相搏的瞬间,根本没有时间去念诵什么法诀,也没有功夫去捏什么繁复的法印。
一切皆凭着千万次枯燥练习后沉淀在骨子里的极致熟练!
夏寅丹田内那一万一千杯盏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水,顺着手少阴心经狂涌而出。
他的右手猛地向上抬起,五指张开,迎向那扑杀而来的黑木豹。
「轰——」
一声沉闷至极丶仿佛只在灵魂深处炸响的轰鸣声,在密林中荡开。
一团火焰自夏寅的掌心毫无徵兆地喷薄而出。
这火焰,没有寻常火法的赤红丶幽蓝或是纯青之色。
它是完全无色的。
无色无相,仿佛融入了这密林的空气之中,肉眼难以察觉其形态。
但就在这火焰出现的瞬间,夏寅掌心上方三尺范围内的虚空,竟像是被放置在滚烫熔炉上的琉璃,剧烈地扭曲丶摺叠了起来,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水波纹状。
这便是夏寅在天字三十一号秘境中,极限压榨二十三个时辰,方才修成的底牌—本源灵火。
本源灵火刚一出体,便在夏寅庞大神识的操控下,瞬间拉长丶凝聚,化作一条粗壮的无色火蛇,张开那同样扭曲的巨口,狠狠地噬咬在了那黑木豹的腹部。
火蛇触碰到黑木豹肉身的刹那。
「嗷—
「」
一声凄厉到极点丶仿佛撕裂了夜空的豹类惨叫声,在密林中骤然响起。
但这叫声只持续了不到眨眼时间,便戛然而止。
因为在那本源灵火那恐怖的焚烧威能之下,那头原本凭藉强悍肉身作威作福的黑木豹,甚至连挣扎的动作都未曾做出。
只在眨眼之间,那漆黑的皮毛丶坚韧的筋骨丶连同其体内那一细流的灵力,尽皆被这无色无属的灵火彻底抹去,化作了一篷细密的灰烬,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夏寅脚下的枯叶上。
一击秒杀。
同时,那火蛇在吞噬了黑木豹之后,去势未减,余波扫落在了周围的几棵参天古木之上。
轰!
那几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木,连同周围那及腰深的草丛,瞬间被引燃。
一片熊熊的火海在密林中蔓延开来。
诡异的是,这火海依然是无色的,只能通过那扭曲的空气与不断化为灰烬的树木,判断出火势的凶猛。
本源灵火的威能实在太过霸道。
「这归元秘境真够吓人的。林中果然是危机四伏,容不得半点大意。」
夏寅站在那纷纷扬扬的黑灰之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抹去额头上因瞬间紧绷而渗出的一层冷汗。
他看着周围那开始肆虐的无色火海,眉头微蹙。
在这等危机四伏的地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无异于在黑夜中点亮了一盏明灯,极易引来其他考生或高阶妖兽的窥伺。
夏寅不敢耽搁,识海中神念一动。
只听得「呼」的一声轻响。
周遭林中燃烧的那熊熊本源灵火,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满地的黑色灰烬与几棵被烧得光秃秃的焦黑树干,证明着方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短暂而残酷的杀戮。
清理完痕迹,夏寅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便隐没在了密林更深处的阴影之中。
夏寅在这秘境中走得洒脱,殊不知,他方才那一击,已然在外界的观礼玉台上,掀起了一场难以平息的轩然大波。
外界,天字广场。
夏氏一族的玉台之上。
几十位须发皆白的族老,此刻皆是保持着前倾的姿态,死死地盯着光屏中那个已然恢复平静的密林画面。
一向稳坐钓鱼台丶喜怒不形于色的夏珏城隍,那端坐在蒲团上的法身虚影,竟是在此刻出现了些许不规则的灵光波动。
而坐在不远处的夏长平,手中那只把玩得极其包浆的玉核桃,不知何时已掉落在青玉台面上,发出清脆的滚落声。
这等失态的举动,足以彰显出他们这些大修士内心深处的波澜。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身为大修士,自然不会被一头聚灵一层的黑木豹被秒杀而震惊。
他们震惊的,是夏寅秒杀那妖兽所用的手段。
——
那扭曲虚空丶无色无相丶连灰烬都能瞬间气化的火焰!
「那是————本源灵火!」
长平公猛地从蒲团上站起身来,瞪大了老眼:「绝对错不了!火藏无形,熔毁万物,这便是本源灵火!只有将初阶法术的【控火术】推演至超限境界,方能凝聚出这等万火之源!」
长平公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周围的族老:「前日在这小子在演法场登台点录之时,他那控火术虽说火藏无形,但老夫瞧得真切,那还只是停留在圆满境界。怎么短短两三日不见,这小子的法术,就生生跨入了超限之境?!」
此言一出,周围的族老们皆是面面相觑,满脸皆是不可思议之色。
修仙界的法理,越往上走,那屏障便越是坚固如铁。
对于聚灵境修士而言,将一门基础法术如生火丶呼风练至超限,便已是极其困难,需要耗费数年的水磨工夫与海量的灵石堆叠。
而想要将一门初阶法术如控火术丶落雷术推至超限,那难度更是难上加难,犹如天堑。
那些气运高强丶身负红命甚至紫命的天骄,在丹田灵力积攒充沛之后,往往需要一次又一次地释放法术,去赌那一丝天行大运,去寻那一瞬间的道法顿悟。
如此天纵奇才,这般枯燥地重复丶提升,也得耗费个三年五载的光阴,方能勉强将一门初阶法术从圆满推至超限。
而夏寅呢?
满打满算,这小子从接触修行丶运转聚灵诀至今,才仅仅半年时间!
半年初阶法术超限?
两三日就从圆满到超限!
这等违背了天道常理的修炼速度,甚至让诸位族老觉得荒诞。
「这两日,在天字三十一号洞天福地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位族老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转头看向了负责带队的夏珏。
在将夏家子弟安顿进洞天福地之后,这几十位族老为了给子弟们铺路丶探听消息,皆是散出去拜会道院内外昔日的熟人道友去了。
唯有夏珏城隍,留了一缕神识在秘境大殿中看管。
面对众人的目光,夏珏城隍苦笑着摇了摇头,那法身虚影微微叹息了一声。
「咳咳————诸位莫要这般看老夫。」
夏珏解释道:「老夫虽说在大殿中留了一道神识法身,但这前两日,老夫那惠春府内,出了一桩棘手的差事。有一生来奇丑无比之人,受了大冤,竟一头撞死在了当地最大的惠春学宫门前。这本是一桩寻常命案,谁知此人命格诡异至极,老夫手下的黑白无常前去拘魂,竟是拿他不住,反被其怨气冲撞。」
夏珏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事出反常,这等诡异命格若不及时镇压,恐生变故。老夫在玉台上的真身不得不亲自耗费心神,跨越千万里去处理惠春府的烂摊子。故而,在那洞天福地内留下的神识,只存留了防备外敌的警惕之能,并未去细细观察各个客房内子弟修行的动静。」
「哎,竟是如此不凑巧。」
一位致仕族老拍了拍大腿,摇头叹息道:「这两日的闭关,寅哥儿身上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奇遇,这估计便是他那隐藏命格的玄机所在了。那本源灵火,绝不是坐在蒲团上打坐两日便能顿悟出来的。」
「可惜啊。」
长平公也是叹了口气,目光中透着一丝惋惜:「若是咱们能早些明晓他这命格的底细与修炼的法门,家族便能集中资源,对他进行定向培养。以此子的定力与这般妖孽的法术进境,日后咱们夏家谋夺那大乾仙朝登龙状元的机率,也会大上许多。如今这般放养,倒显得咱们这些做长辈的眼拙了。」
「这小子,实在是太离谱了————」
最开始出言调侃要打夏寅屁股的那位光头老者,此刻也是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老夫活了三千四百载,游历过大乾诸多州府,这辈子就没见过法术进境这般快的修士。诸位仔细想想,哪怕是背负伐善破庙丶搜山降魔等无上杀伐命格的妖孽,在他们十六岁丶刚刚踏入修行半年之时,也未曾有过这等将初阶法术修至极境的夸张进境吧。」
玉台之上,夏家族老们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唯有自光依然死死地锁定在光屏中那个闲庭信步的少年身上,心中五味杂陈。
同样的震撼,此刻也在青州学子的玉台之上蔓延开来。
「嘶」
一声声倒抽凉气的声音在青州道院学子中此起彼伏。
柳乘风那一直摇晃的摺扇,此刻僵在了半空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光屏中夏寅随手熄灭林火的画面。
「我没看错吧?方才那无色火焰,是本源灵火?」
「不会错的。」
阮妙真停下了拨动菩提子的动作,那清冷的眼眸中此刻也泛起了波澜,「那等焚烧虚——
空丶化为灰烬的威势,确是初阶法术【控火术】超限后方能显化的本源灵火。寻常的圆满之境,绝对弄不出本源灵火,而且其收放自如丶了无痕迹,显然是浸淫多年。」
「这————初阶法术超限?!」
周围的青州天骄们面面相觑,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自我怀疑。
他们这群人,皆是近十年内考上青州道院的佼佼者。
如今大多三十岁出头,正是修士年富力强丶风华正茂的年纪。
修为也大多稳固在了聚灵二层,甚至不乏江惟觉这般踏入聚灵三层的高手。
但即便如此,即便是他们这些在大乾科考中杀出来的老油条,手头上能拿得出手的丶
达到超限境界的初阶法术,也就只有那么寥寥两三门。
也就只有出身世家丶底蕴深厚的阮妙真,手握五门初阶超限。
而光屏里那个少年,才十六岁。
「这就是惊蛰妹妹口中那个身负白色气运」丶天赋平平丶中人之姿丶只有勤恳的三弟?
」
柳乘风苦笑一声,合拢摺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她管一个十六岁丶聚灵才半年,就能将控火术推至超限的怪物,叫做中人之姿?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朽木不可雕的废物吗?」
「等惊蛰妹妹从这归元秘境中出来,我定要亲自当面问个清楚。」
一名学子愤愤不平地说道:「这等瞒天过海的手段,当真是连同窗情分都不顾了,家中有此等天骄胞弟,反倒是谎称中人之姿,瞒的我好苦呀!」
「奇诡,当真是奇诡。」
江惟觉那张古拙方正的脸上,此刻也是布满了凝重之色。
他看着画面中夏寅远去的背影,轻声叹道:「实乃我平生未见之奇诡大事。」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是陷入了对往昔岁月的回忆,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我十六岁之时————罢,不提那十六岁的懵懂岁月了。诸位皆知,我是寒门出身,没有家族依靠。便是我在二十七岁那年,参加青州仙闱大考之前,才堪堪将那控火术推演至超限境界。」
江惟觉自嘲地笑了笑,目光环视众人:「那一届大考,青州学子多如牛毛。我便是凭藉着那一手超限的控火术,硬生生在秘境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位列青州放榜前百二之数,入了仙闱二甲,在那一百二十名青云百子」之中,占据了一席之地。那曾是我生平最引以为傲的成绩。」
江惟觉的话语在玉台上回荡。
登仙闱二甲,青云百子,这在青州仙闱大考中,已是常人难以企及的荣耀,代表着一座州府年轻一代的前一百二十名天才。
「可如今————」
江惟觉看着光屏,声音低沉了下去:「一个修行仅仅半年的十六岁少年,便已达到了我二十七岁时才触及的高度。这让我等如何不感到汗颜?」
青州学子们皆是沉默不语。
他们心头震撼于夏寅那乾脆利落的法术超限,同时,心中对这个少年的真实底细,充满了无尽的好奇与猜测。
到底是不是十六岁?
到底是不是白色气运,如果是白色气运的花,那中人气运之下,究竟隐藏着何等逆天的命格?
他刚才那随手一击,究竟是他的全力以赴,还是仅仅只是这浩瀚冰山露出的微不足道的一角?
种种谜团萦绕在这些天骄的心头,让他们对夏寅充满了兴趣。
密林幽深,焦黑的林地边缘。
夏寅从袖中取出那枚散发着微光的参赛玉牌,分出一丝神识探入其中。
玉牌上的信息已然更新。
【修士:夏寅】
【归元秘境】
【积分:1】
【当前排名:两亿九千七百四十万零六百三十一位】
夏寅看着那长长的一串数字,手指在玉牌边缘轻轻摩挲了几下。
他原本在心中估算,这大乾一百零八州赴考的学子,加起来约摸在一亿上下。
如今看着自己仅仅得了一分,便排在将近三亿的名次之后,可见除了那些尚在隐匿蛰伏丶积分挂零的考生外,这秘境中已然有近三亿人斩获了积分,之前是自己低估了这考生的规模,毕竟广场浩瀚,人数太多,他神识不过常人几倍,估算出现失误也属正常。
大乾仙朝这等选拔仙官的基数,当真是浩如烟海。
在这等庞大的人数面前,个人的力量犹如沧海一粟,渺小得不值一提。
夏寅将玉牌收妥,敛去心绪,继续迈步在这未知的仙境中探索。
顺着林间一条乾涸的溪床前行了约摸大半个时辰,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上,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棵通体呈现出淡紫色的灵树。
那树不过丈许高,枝叶稀疏,但在其最顶端的枝桠上,却结着一颗龙眼大小的果子。
那果子紫气氤,表皮上天然生着几道犹如水波般的纹路,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灵台清明的幽香。
夏寅停住脚步,脑海中迅速翻检着那本在镇国公府藏书阁中死记硬背下来的《大乾草木疏》。
「蕴神果。」
夏寅认出了此物。
典籍记载,此果生长于灵气汇聚之所,吸收日月精华,其核心功效便是孕养神魂丶恢复乃至拓宽修士的识海。
这等功效,与他昔日获得的蕴神茶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这果子乃是天然灵物,并未经过炼丹师的温和调理,其内蕴含的药力要比灵茶狂暴得多。
在外头的坊市里,这蕴神果大多被用作炼制蕴神丹的主材。
炼成丹药后,即便是凡人或是初入聚灵的修士,皆可安全服用。
若要生吞此果,典籍上有着严苛的门槛:服用者必须拥有常人五倍以上的识海规模,方能承受住那股狂暴药力的冲击。
若是神识屡弱者贪嘴服下,识海顷刻间便会被药力撑裂,变成一个失去神智的白痴。
「我如今的识海,历经极限压榨与恢复,已达常人六倍。服食此果,正中下怀。」
夏寅心中一动。
他原本只当这归元秘境是个大逃杀的修罗场,如今看来,这方由证道仙官掌管的掌中仙境,更是无数大乾学子争夺机缘的宝地。
不过,有了先前那黑木豹的教训,夏寅并未贸然上前采摘。
凡是有天地灵物生长之处,必有妖兽盘踞守护,这几乎是铁律。
他将那六倍于常人的神识如蛛网般细细铺散开来,一寸一寸地扫过那紫玉灵树周围的草丛与石隙。
果不其然,在灵树后方一截枯死的木桩阴影里,夏寅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他绕开正面,悄步挪到侧方定睛看去。
只见那枯木旁,盘踞着一条只有手臂粗细丶通体青鳞丶背脊上生着一条墨色细线的毒蛇。
「青鳞墨线蛇,看这体型,应是聚灵一层的妖兽。」
这蛇类妖兽最是记仇且剧毒无比,若是被其咬上一口,那毒液能顺着经脉直接腐蚀修士的真气。
夏寅没有给那妖兽反应的余地。
他掌心朝上,一万一千杯盏的雄浑灵力瞬间涌动。
一抹无色无相的本源灵火在掌心浮现。
他屈指一弹。
那本源灵火在空中化作一道笔直的火线,连破空之声都未曾发出,便精准地落在了那青鳞墨线蛇的七寸之处。
那毒蛇甚至来不及吐出蛇信,坚韧的鳞片与血肉便在那恐怖的高温下瞬间冒出白气。
连一丝焦糊味都没留下,枯木旁只多了一滩微不可察的灰烬。
夏寅利落地收起灵火,走上前去,将那颗蕴神果摘下,就地盘膝坐定,将其吞入腹中。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冰凉却又带着几分狂暴之意的气流,直冲泥丸宫。
夏寅不敢怠慢,立刻闭合双目,在体内全速运转起开拓识海的秘法,圆满境界《冰清录》。
《冰清录》不断刺激识海,让识海出现损伤,夏寅的神识则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药力,一点一滴地融入原本的识海边缘,不断修补识海。
秘境中无日夜更迭,只有那亘古不变的天光。
约摸着十二个时辰过去。
夏寅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淡淡紫意的浊气。
此时的他,双眸越发深邃,隐隐有精光内敛。
经过这一日的炼化,蕴神果的药力被尽数吸收。
他内视泥丸宫,那方识海的广阔程度,已然从六倍,生生扩充到了常人的八倍之多。
神识外放的范围与感知度,皆上了一个台阶。
「这归元秘境,当真是一处绝佳的宝地。趁此仙闱大考的机会,倒不如避开那些杀红了眼的考生,多多搜寻些这等滋养根本的灵物。」
夏寅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打定主意要在这秘境中多薅几把京州道院的羊毛。
他又前行了几个时辰。
翻过两座青翠的山头后,前方的地势豁然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山谷。
山谷的边缘被常年不散的浓重白雾所笼罩,神识探入其中,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阻碍与扭曲。
夏寅沿着陡峭的谷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穿透了那层厚重的迷雾层。
待双足落到谷底,眼前的奇诡景象让夏寅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在这迷雾山谷的核心位置,竟然没有任何草木生长。
大地的中央裂开了一道宽阔的豁口,暗红色的岩浆在豁口中缓缓流淌丶翻滚,不时有巨大的气泡破裂,喷吐出炽热的硫磺气息。
而在那片岩浆池的正中央,赫然生长着一棵通体赤红丶仿佛由冷却的岩浆雕琢而成的奇树。
树干上没有一片叶子,只在最顶端伸出的一根枝桠上,挂着一颗拳头大小丶形如烈焰般跳动的果子。
「赤炎玄灵果。」
夏寅一眼便认出了此物,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这赤炎玄灵果不仅是炼制中阶阵法「起爆阵」的核心灵材,对于修士而言,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若能将其服下炼化,那股精纯的火行之力,便能用来淬炼修士的丹田与经脉,使其变得更加坚韧宽阔,从而容纳更多的灵力。
只是此物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必须扎根于地底岩浆之中,汲取极致的火毒。
同时,其周遭又必须要有终年不散的水汽迷雾笼罩,以水火相济丶阴阳调和之理,方能压制住果子内部那毁灭性的力量,使其孕育出天地造化。
这等苛刻的环境,在外界极难寻觅。
然而,宝物虽好,想要采摘却是个难题。
夏寅站在岩浆池的边缘,看着那距离岸边足有十数丈远的赤炎玄灵树。
他身怀一万一千杯盏的灵力,但并未修习过任何高深身法。
哪怕是强行提气跃起,这十数丈的距离,也足以让他力竭坠入那足以熔金化铁的岩浆之中。
「不过,过不去,并不代表拿不到。」
夏寅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他那超限的控火术已然化为本源灵火,不仅威能霸道,在圆满境界的维持性下,其对火焰形态的掌控更是妙到毫巅。
他只需在掌心凝聚出一道本源灵火,将其拉长化作一条柔韧的火绳,以本源灵火那隔绝万物的特性包裹住果实,再轻轻一扯,便能不伤果皮分毫地将其勾到手中。
夏寅正欲抬手施法。」
后方那厚重的迷雾中,忽然传来一道利刃划破空气的破空之声。
夏寅心头一凛。
他听得出,那是修士强行提纵灵力丶在山石间疾速纵跃时发出的动静,与他自己灌注双足的凡人赶路之法如出一辙。
他立刻收起即将涌出掌心的灵力,身形一晃,闪身躲入了一块巨大的熔岩黑石之后。
夏寅闭住呼吸,将那一万一千杯盏的真气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借着周遭浓郁的雾气与岩浆刺鼻的气味,将自己的身形完美地隐匿了起来。
片刻之后,一名身穿白色道袍的青年修士,从迷雾中冲了出来,落在了岩浆池的边缘。
那白衣修士刚一站定,目光便死死地盯住了岩浆中心的赤炎玄灵果。
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阵狂喜之色。
「竟是这等淬体灵果!合该我得此机缘!」
但很快,那狂喜便转为了愁苦与纠结。
他站在岸边来回踱步,看着那十数丈的岩浆距离,心中暗自叫苦:「我主修的乃是辅助法诀冰清录,取巧圆满,可无杀伤作用,其他最拿手的也不过是那门小成境界的控水术。这岩浆炙热,若我以控水术化作水鞭去卷那果子,水火相激之下,那果子受了凉气,药性大减不说,弄不好还会当场炸裂,岂不是暴殄天物?」
白衣修士咬着牙,犹豫了片刻。
这归元秘境中步步杀机,能遇到这等天材地宝已是邀天之幸。
「不管了!夜长梦多,若是在这里磨蹭,引来了旁人,怕是连渣都剩不下。损伤一点药性便损伤一点罢!」
白衣修士心下一横,双手抬起,便准备结那控水术的法印,强行去摄取灵果。
「砰!」
就在他双手刚要合拢之际,身后的迷雾中,又是一声沉闷的声响。
一名身披黑色带兜帽长袍的修士,如同一只夜枭般从雾气中窜出。
这黑袍修士一落地,连半句场面话都未曾交代,双袖猛地一挥。
只见两道凌厉的水箭,带着森寒之气,直奔那白衣修士的后心而去。
「有人偷袭!」
白衣修士大惊失色,顾不得去采摘灵果,仓促间停止结印,脚下跟跄地向侧方滚出数丈,堪堪避开了那两道水箭。
水箭击中地面的岩石,炸开一蓬水花石粉。
偷袭未果,黑袍修士欺身而上,双手连连翻转,一道接一道水箭,如同不要钱一般朝着白衣修士倾泻而去。
那白衣修士也是被打出了火气,稳住身形后,祭起一面水盾,同时双手连连点出,反手打出一道道水球还击。
两人就在这岩浆池畔的空地上,毫无章法地缠斗在了一起。
躲在巨石后的夏寅,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心中暗自摇头。